道士走后，有余怒未消的百姓起棺意欲鞭尸。可棺中不见腐肉、骸骨或者蛆虫，唯有下葬男女的衣冠鞋袜。

此事终成悬案。千年后，对万安县仅剩的影响是县民间口耳相传的一句“不可食熊”。

我长吁一口气，县志字里行间并无雪腰、孟婆大人或者宁生他娘存在过的痕迹，想来我暂时不必忧心九幽被扣上通敌的帽子了。

放下县志，粗略扫过附近几本公文，我对墨泥查阅这些文书的目的有了八分肯定——极恶之水。

千年前万安县遭难的当头，九天之上亦有大事发生，极恶之水突然暴动，最后是天族太子力挽狂澜，将其再度封印，并借此真正坐稳了储君之位。

我虽不知墨泥的主子查这些是要做什么，但看起来，他是想让墨泥将与极恶之水有关的消息事无巨细地收集起来，万安县之事便在此列。

这不巧了吗？我正愁钓他的饵不够用。

极恶之水、明止、千年前的万安县，将这条信息模糊成语焉不详的模样抛给墨泥，引他去查明止。运气好，我便能借他们的手除去心腹大患。最不济也能多一方势力消耗明止的精力。

反复推敲琢磨，确定无甚漏洞后，我放下县志公文，丢掉大小姐架子，懒了骨头，支起脑袋，歪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弯了眉眼，勾起嘴角。

比起墨泥对金二喜那点浅薄的利欲熏心的痴情，我更希望在他身上见到两颗冉冉升起的对仰山道君的疑心与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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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很小心谨慎的——否则也没法在明止的虎视眈眈下苟活至今、在对新鬼不算友好的幽都官场上如鱼得水。

尽管构思出了一道道将明止与极恶之水绑定的狠招，极大降低了墨泥把我交易给死仇的可能，但我依然不敢掉以轻心，马不停蹄地思索自己要是落到明止手里该怎么办。

住进囚笼的金丝雀只能劳烦外边信得过的人准备后手，实力强、信誉好、和我关系稳固的雪腰即在此列。只是躲进被窝里、掏出讨自孟婆大人的传音法器时我犹豫了。

根据我的个人观察及坊间小道消息，雪腰对孟婆大人亲近不足但恭敬有余。她的态度放在忘忧台一众官吏里最是寻常不过——毕竟不是谁都有我的本事，敢在威势赫赫、喜怒无常的冥府凶神面前撒娇卖痴。

孟婆大人对我是九幽独一份的纵容宠溺！

可结合千年前万安县之事来看，雪腰的态度就多少有些值得人玩味了。

首先，她被邪道蛊惑是在孟婆大人的神庙。

其次，在她的视角里，被极恶之水操控身体后，孟婆大人虽也勉强拉了她一把，但拉完立刻撒手不管。且为防引火上身，坐视她铸成大错、背上孽债、痛失所爱，见死不救的行为简直妄为正道阴神。

最后，仇敌被突然蹦出来的爱人他娘一个大招清场，雪腰昏迷前或许已经做好了打算，将来要跟着准婆婆饮血啖肉（划掉），吃香喝辣，过上好日子。可一觉醒来，她却身处冥府，见到的是孟婆大人这位愚弄轻视她的活阎王。想活命，她就得忍辱负重、谄媚讨好、为其效力……

家人们，你们现在还会觉得雪腰的态度对劲吗？

假使雪腰对孟婆大人怀恨在心，一直卧薪尝胆等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她对孟婆大人万分偏心的我到底是怎样一个观感？我一声求救发出去，她会嘴上应下手上返回，趁我病，要我命吗？

是闺蜜还是敌蜜？一时之间，我完全拿捏不住雪腰的身份。

再一次收回法器后，我无意间碰到储物袋内一封书信。

我是很有危机意识一鬼，这些年连哄带骗，将身边人的情信收集了个遍，雪腰的亦在其中。

我顺手取了出来，想起神秘又诡异的镜听之法，心中忽生遗憾。它确实是个私下求证的好法子，可如今却没有使用的条件。金二喜哪能在星汉台里顺利寻灶拜神呢？

正苦恼着，我发现信纸背面的红字似有变化，与收录之时截然不同——

“听卜之外，亦可抱镜而眠。念诵法诀，思困惑之事，便入镜听之梦。”

它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发生的变化？

镜听之梦……这词我有印象，孟婆大人说魇鬼大人为公子谋划未来时提到了它。一听就不简单.我也能用这个？能有机会学到它，我在空山妄海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吧！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我将银镜踹进怀里，念诵法诀的同时问雪腰对孟婆大人的芥蒂有多深……等等，别睡，肴实你怎么漏了最关键的问题——接下来，她是否会真心助我？

我呼吸逐渐平缓，懊悔入梦。

距我成婚，还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