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鎹鸦又来了。
湛次郎接过包裹,倒出里面的东西:除了惯常的简讯,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和一个用细绳仔细扎好的桑皮纸袋。
简讯上依旧是藤原辉信工整的字迹:“近日得椿饼数枚,其味清甘,愿与阁下共品。另附替钱一札,猎鬼清苦,或有所需,万勿推辞。”
不是鬼的情报。
湛次郎盯着那两包东西。
椿饼?替钱?
鎹鸦在枝头蹦跳了两下,发出“嘎”的一声催促。
见湛次郎看过来,它竟然用清晰的人声开口抱怨道:“重!这次的东西重!主公大人塞得太多了!”
“……你会说话?”
鎹鸦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黑豆眼瞪得更圆了,语气带着一种“你居然现在才发现”的荒谬感:“我一直会说话!只是平时送信不需要说!嘎!”
湛次郎:“……”
谁能猜到一只乌鸦会说话啊?
湛次郎沉默片刻,像在消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紧接着他又接受了这个新设定,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油纸包,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四枚以椿叶为底衬的浅红色米糕,散发着糯米与豆馅的香气。椿饼米皮软糯,内馅是捣碎的红豆,甜得克制,有种若有若无的植物清香。
因为体质原因,普通食物并不能为他提供能量,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湛次郎慢条斯理吃完一块,把剩下的和替钱一起放入行囊,取出纸笔,写下回信:“饼尚可,钱收下,不必再送。北边山道有鬼迹,已除。”
写完,他瞥了一眼鎹鸦,那乌鸦正专心梳理翅膀下的羽毛,好似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见信被重新放回原处,鎹鸦立刻飞下来抓起,对他“哼”了一声,振翅消失在林间。
那之后,鎹鸦好几个月都没来。
湛次郎在信浓一处神社过夜,夜半时分,他忽然察觉到有人靠近,而且带着熟悉的鬼杀队剑士气息。
他隐在殿柱的阴影里,看着三个年轻剑士小心翼翼摸进神社院子。他们穿着鬼杀队的队服,手握日轮刀,动作还算利落,但眼神里的紧张藏不住。
“就是这里吗?川上前辈说那只鬼最近在这一带活动。”最矮的剑士压低声音。
“小声点!你想把它引出来吗?”中间高个的轻声呵斥。
“可是我们真的能对付吗?听说有的鬼会血鬼术……”
“闭嘴!我们是鬼杀队,斩鬼是我们的使命!”
湛次郎在阴影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三个,一看就是刚出任务不久的新手。
那只在这附近活动的鬼他前天晚上刚解决掉,尸体……不,灰烬都让风吹散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现身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突然,矮个剑士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进了院子里积雪融化的水坑。
“哇啊——”
水花四溅。
另外两人吓得立刻拔刀,背靠背警戒四周,矮个剑士手忙脚乱爬起来,浑身湿透,刀都掉在了地上。
“对、对不起……”
“你这笨蛋!”
湛次郎揉了揉眉心,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三名剑士猛地转身,三把日轮刀齐刷刷指向他。
“谁?!”
一个奇怪的陌生人站在廊下,身上穿着普通的麻布旅装,手上没有武器。
“那只鬼已经不在了,两天前。”
“你、你怎么知道?”高个剑士警惕不减,“你是什么人?”
湛次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牌,这是之前藤原辉信托鎹鸦塞给他的,说是鬼杀队的信物,必要时可以出示。
看到木牌,三人的表情变了变,稍微放松了点。
“原来是……那位阁下。”高个剑士收了刀,另外两人也迟疑着照做。
“失礼了。我们是奉命来调查这一带的鬼患,既然已经被阁下解决,那我们……”
“等等!”矮个剑士支棱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湛次郎,“您就是那位传说中,不用日轮刀就能杀鬼的高人吗?川上前辈提起过您!说您速度超级快,手一碰鬼就化成灰了!是真的吗?”
“……”
高个剑士一巴掌拍在矮个后脑勺。“笨蛋!不要随便问这种问题!”
“可是我想知道嘛!而且前辈说那位阁下虽然看起来冷淡,但其实救过我们很多人……”
湛次郎掉头欲走,跟这种热血过头的年轻人打交道,比杀鬼还累。
“请、请等一下!”
矮个剑士却追了上来,一边发抖,一边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递上:“这个!这是我们来之前,在镇子上买的饴糖!虽然有点湿了……但很好吃!请收下!”
湛次郎看了看那袋湿漉漉的饴糖,又看了看年轻人那双写满“请收下吧”的眼睛,沉默片刻,接过了布袋。
“……谢谢。”
“不客气!”矮个剑士笑容灿烂,完全忘了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相。
高个剑士捂着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另一个则偷偷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神秘的阁下确实如传言所说,不会对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