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开门见山,问道:“郎君来此何为?”
前世他与张思贤只是点头之交,对方出生武将世家,自小习得一身功夫。因边防安定,朝中普遍重文轻武,张思贤的武功派不上用场,故而转头读起书考了功名任职朝中。
“寻人。”张思贤答道,只是他追查到他要找的那对姐弟此时流落至桃源乡,而现在的他连门都踏不进去。
刚踏进桃源乡的门,就要花第一笔钱,叫作“点花茶”。客人得接过献上来的茶水,再给献茶者一笔数目不小的赏钱方可坐下。虽叫“点花茶”,实则和茶本身没关系,是用来证明客人有在楼里消费的能力,是踏进楼里的第一道门槛。
他伸出双手枕在脑袋下,淡淡月光扫不去他心底的迷茫:眼下他财物被盗,哪有银子点花茶呢?更别提带着那对姐弟离开。
“我倒是能助你事成,”李越声音悠悠,带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诱惑,继续道:“只是你得告诉我,为何要带他俩离开?”
张思贤听到前半句,满眼带光地倾身向前。听到后半句又顺势躺了回去,摇摇头,显然是不肯回答。
李越轻呵一声,这人连半真半假说些“这是我远房亲戚”云云的理由都不会吗?沉默了一阵,他还是招手示意对方附耳倾听。
月色渐浓,偶有梆子声响一两下,近了又远,余音散进夜风中,和张思贤均匀而轻微的鼾声混在一起。
李越悄声坐起身来,他还不太习惯同睡的人不是何淳,更不习惯同睡的人换成了张思贤。
眼下合该是张思贤因屡次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而下狱的时候,此时的他却出现在了桐县。
风起于青萍之末,自己的重生能改变兄嫂葬身火海的结局,能使得童试、书院入读以及何淳被认回等事件提前发生,可如何能影响到千里之外,尚未踏足的上京?
他抬首望去,只见窗外明月高悬,皎皎月光恰如水色一般撒向人间,既照着桐县,也照着上京。命运亦然,它眷顾着他,可以重来一世,想必也能眷顾他人,使其同样得此机遇。
接下来的几日,黄溪出入何府,借着何家在膳房内备好的诸多上等食材为暂住于此的宁王烹调。
花椒价贵,甚至能当作货币流通,配上辣椒和蒜末一撒,热油一泼,一道麻辣泼香的水煮肉片便热气腾腾地做成。红亮的汤色诱人,一口下去,味道更是霸道,鲜香麻辣,让人一边不住吸气,一边又舍不得放下筷子。
将牛乳煮沸后冷却至温热,加入珍稀的引子再覆盖起来放在温暖处等待自然凝结,便做出了此时边关常见而中原少见的酪浆。成品颜色乳白,看着像稀薄的米汤,酸甜味道中带着奶香,口感绵软又顺滑。
她还在刘韵的请求下教对方做起一些简单的羹汤,鸡子羹、鲫鱼羹、藕粉羹、桂花栗子羹、银耳莲子羹,各式各样,温和又滋补,还兼顾了孩子的口味。
砂锅中的银耳莲子羹晶莹嫩滑,正往外冒出缕缕热气。莲子白白胖胖,炖得开裂,银耳边已经被完全炖化,像一朵朵盛开的冰花,在羹汤中轻轻晃荡。
刘韵盛出两碗,亲自将其中一碗给何淳端去,又吩咐仆妇们将另一碗给何泓端去。
那两仆妇拐过角门走远了,便压低声音谈论起来。
“夫人往日不都是亲自来给大公子送东西的么?”
同伴接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公子到底并非夫人己出,加上如今小公子被寻回,夫人定然更关心自己的孩子。”
她叹道:“何况老爷靠妻发家,与夫人恩爱有加,大公子如今在府里的境遇可真……”
轻风拂过,把这阵低声的谈论都吹散在这座高墙大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