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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刻,灯笼挂起,寂寥许久的梨府再次热闹了起来。
梨方朔回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大摆宴席——致谢柳国公一家。
入了夜,热热闹闹,梨柳两家人一同用饭,已是多年前的事了。梨方朔自己也未曾想到,这一去西北驻守就是十多年,他先行举杯,敬向柳国公与柳夫人,诚恳道:“数十年匆匆,没有柳兄和弟妹的照顾,就没有今日这么好的梨儿,我与她去世已久的母亲,都要感谢你们夫妻俩,大恩不言谢,我先痛饮三大碗!”
说着,他便仰头喝了起来,任凭柳国公怎么劝的没用,劝着劝着二人竟一起喝了起来。
梨华见状默默吃菜,心想今夜定是不醉不归的。
柳朝则滴酒不沾,自那夜后,他已决心戒酒,再不碰此物。
“梨大哥还是像当年一样豪爽。”柳夫人有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欣慰,她看了一眼梨华,对梨方朔道:“梨儿十分乖巧懂事,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尤其是朝儿,当亲妹妹一样疼爱,这些年她在柳家就跟我们的亲生女儿一样。”
柳朝笑笑,说道:“照顾阿梨,是应该的。”
梨方朔:“弟妹,不用多说,一切都在酒里,从今以后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柳公:“柳梨两家世代如此。”
两家长辈愈聊愈热,梨华脸上带笑颔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阿兄和干爹干娘都对她那么好,可她心里藏着的感情却不被容纳,那夜的那个吻,到底是对是错。巨大的背德感与纠缠不休的爱恨仿佛从血液里流出,炙烤着她的血肉刺疼骨骼,梨华猛然一颤,举起酒杯饮尽,这才好受几分。
她还想再喝,却见柳朝不动声色地放远了酒壶,温和的目光里满是规劝之色——小姑娘家少饮酒。
梨华眼睫微颤,乖乖收回了手,她嘴角微弯,低垂的眼眸下掩着几分潮湿黏稠的情愫。
——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
酒过三巡,众人一片醉意,话匣子打开聊起了儿女婚嫁之事。柳夫人信誓旦旦保证道:“梨大哥你放心,梨儿的亲事我可一直放在心上,保管给她寻个好儿郎!”
“有弟妹这句话,我自是不担心的哈哈哈!”梨方朔大笑着,眼珠子一转目光就落在了柳朝身上,见他有些心不在焉,忽然发问:“十多年不见,朝儿已经是个大男子汉了,年纪轻轻就在刑部任职,今后定大有作为啊,不知可曾娶妻。”
一说起柳朝的婚事,就仿佛戳到了柳夫人的肺管子,她只觉头都大了,恨铁不成钢道:“他啊,莫讲!倔脾气倔驴一个,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未曾娶妻呢。”最后一句显得有些凄凉。
“梨大哥,你说说,我给他相看了那么多好人家,可他呢,叫他来相看都不回家,可急煞我也!”柳夫人愤愤不平道,柳朝哭笑不得,温声道:“母亲恕罪,实在是公务繁烦。”
“哈哈,男儿有志,好事。弟妹急什么。”梨方朔说着,目光落到一旁吃菜的梨雪身上,笑了笑,“京城里有那么多好姑娘,好人家,还怕选不到好儿媳吗?你看看,我家雪儿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此话一出,四方俱静。
忽然被点名的梨雪顿了顿,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父亲!”
常夫人微微笑了一下,轻拍着梨雪的背,没有吱声。
同样被震住的,还有柳朝与梨华。
柳朝先是有几分错愕,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平静,梨华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心砰砰直跳。
还是柳夫人打破寂静,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笑:“梨大哥这样说的话,那梨儿呢?梨儿岂不是更加合适,她可是在柳家从小长大的孩子,两家若是真的要结亲,那我肯定选梨儿!”
此话一出,简直峰回路转,这下柳朝不淡定了,猛地一下,重重地咳了起来,脸上透出不自然的红晕。
梨华手一抖,吓得直接把筷子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叮叮当当。
柳夫人见状大笑:“没出息,瞧把你们俩吓的!”
柳国公无奈摇头,道:“夫人莫开玩笑,看你把这两孩子弄得。”
“他们二人自小兄妹般长大,情谊深厚,怎么可能嘛。”
“哈哈哈哈。”
随即又是一阵笑声,风轻云淡的将此事掩了过去,仿佛不曾发生,只有他们二人,心思各异。
刹那间,二人不经意间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有东西在空中炸开。
一种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将彼此紧紧吸引住,他们明知不应该,却又都不舍得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