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梨府归于平静。
梨华依依不舍,站在角门外目送柳家一行走远。夜深灯笼微光,梨花香混着溶溶月光轻洒台阶,柳朝独自走在后头,步伐很慢,蓦然回首,不料梨华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们离去,四目相对,二人都有些愣住了。
她那么小一个,表情有些呆,痴痴地站在角门外,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冲他在笑。那一刻,柳朝心里涌过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愫,他想过去,抱一抱阿梨,摸着她的脑袋说没事,告诉她他们都是她的家人,他心疼这样的阿梨。
可他还是克制住了。
这样,终究于礼不合,他们不再是无所顾忌的小孩子了。
他朝梨华招了招手,劝她回去,梨华见了只轻轻地笑,轻轻地点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柳朝他们的身影,梨华才收了笑容,她怅然若失地抬起头看向那轮明月,心想从今夜起,她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回到柳家了。
春环说道:“走吧姑娘,老爷还在等你呢。”
梨府新修新建后,陈设摆件焕然一新,梨方朔是位不拘一格的武人,书房却被布置得古色古香,无形中多了几分墨香气。父女俩对坐着,炉子上煮着醒酒茶,沸腾的响,梨方朔打量着梨华忽然感慨道:“梨儿真的长大了啊。”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可还好?在柳家过得可还舒心?”梨方朔想起当年抛下梨华独自前往西北,这一去就是十多年,心中满是痛惜愧疚之情,本以为再见面,梨华会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哇哇大哭,不曾想,她是这般的平静与疏离,是了,这些年终究是他亏欠了梨华,她有怨恨都是应该的。
沉默片刻,梨华笑了笑,道:“挺好的。”好与不好,对于她而言,都已经过去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干爹干娘都对我挺好的,还有阿兄。”
“过的好就行。”梨方朔默默念叨了几句,又道:“现下回了自己家,只会更好的。这些年,是爹爹对不住你,没有好好照顾你看着你长大。”说着,梨方朔目光微闪,似是想在一夜之间就将之前的种种亏欠全都补齐,他道:“现在爹爹回来了,还做了大官,梨儿你有什么想要的,爹爹都给你!”
“爹爹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看着梨方朔炽热的目光,梨华微微有些出神,想要的……
她想要就真的可以得到吗?
梨华攥紧衣袖,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向梨方朔:“爹爹。”
梨方朔眼中精光一亮,连忙应了一声:“哎!”这可是他回来后梨儿第一次这么亲切的唤他。
“我真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吗?”梨华有些迟疑,眼中期许。
梨方朔诺声道:“自然!只要为父能做到!什么都给梨儿!”
闻言,梨华眸底含笑,她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一双杏眼水盈盈的,柳叶眉,明艳娇媚就像一颗明珠,她看着梨方朔说:“那就请答应女儿一件事。”
“女儿的婚嫁想自己做主。起码我以后嫁给谁,我自己选。”
梨方朔一愣,脸上闪过诧异,心里隐隐担忧,不安道:“梨儿这是有心仪之人了?”他这才回来一天,还没多看梨华几眼,自家的大白菜就要变成别家的了?这这这怎么行!!
梨华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她微笑着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想提前和父亲说。”这样解释恐怕梨方朔不会相信,她又道:“我的手帕交杨家大姑娘杨宛君,去年她嫁给了家里指定的儿郎,没想到那家郎君是个吃喝嫖赌的,还在外头养了妾室,弄得满京城人尽皆知,偏偏她家中败落,需要这份婚姻来扶持幼弟,因此,她日子过得十分不好,却又没有勇气和离,我看她这样,便想着要自己选。”
这番解释下梨方朔终于安心,点点头道:“好,都依梨儿!想娶我家梨儿那得人品相貌俱佳,还得是有本事的好儿郎,最重要是你喜欢……”顿了顿梨方朔又笑了起来:“不过梨儿还小,为父还舍不得呢,嫁人这事不急,等过几年再说吧。”
“还有雪儿,她自小在西北那种粗蛮之地长大,没什么规矩,你以后可要多关照她,多看着她点……”
“嗯……”
那一夜,梨方朔情绪上头,拉着梨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事,父女间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夜里,梨华睡不着,躺在塌上翻来覆去,忽然道:“你说,阿兄现在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