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尉也追赶上来,望着远处火光,咬牙切齿。
“城外军队,城内又有百姓,韩将军也不知现下如何。”
“乌孙已是背水一战,兵力将绝,不如我先带人杀过去!”
城门外守备森严,直攻城门并非不可,却是下策。
霍凌秋止住他的心思,“城内还有乌孙的百姓。贸然前去,必将惊动城内百姓,前后皆是祸患。”
“城门被堵,或许还有别的路,你让几人绕城而行,仔细搜寻,千万不能惊动百姓。”
陈副尉即刻去寻了三个精锐。
半夜,月黑风高。
乌孙士卒虽无攻城的动作,可渐入深夜,城墙处不时传来响动。
夜间难以视物,借着微弱火光,霍凌秋才大致看到远处状况。
几条飞爪挂在城墙上,长绳绷紧,没一会儿便有人沿绳攀爬,行动飞快。
霍凌秋凝神,看见将至城楼顶的士卒从腰间解下物件,用力抛飞入城,随即从长绳滑下。
探旁路的士卒终于回来。
沿城往东约十五里的城墙拐角有两个隐蔽小门,应是为夜间出入所置。
乌孙或许暂未发现此处,并无守备。
霍凌秋松口气,下令让陈副尉带人前去,入城找到韩望等人。
远处的天翻起云雾似的白,铁甲覆霜,朔气凌冽。
泛有日光,霍凌秋才清晰看见土黄色的城墙上有几条深色长痕,隐约亮起油润光泽。
昨夜的诡异行踪才有答案。
霍凌秋握紧剑柄,缓缓抽剑。
行至绝路,孤注一掷,乌孙意欲放火烧城。冷血至极,竟连城中无辜子民都不放过。
“一旦有动静,你们便随我杀过去。”
话音未落,耳畔簌簌作响,抬头见流矢如雨,箭从城墙上飞出,冲向城外的乌孙士卒。
不敢片刻迟缓,霍凌秋飞身上马,领着身后士卒冲上战场。
城门大开,前后夹击。
乌孙被打得措手不及,忙射出火弩。
空旷的城门长道马蹄轰隆,震天动地,李副将带人冲破火墙,正面迎敌。
火焰急攀,眼前一片赤浪火海。
乌孙王室已逃,军队更是作鸟兽散。
无将之兵,群龙无首,实为一盘散沙。
霍凌秋很清楚,城外的乌孙士卒早已走投无路,无非是想同归于尽。
城内的大梁士卒尚可用百姓克制,城外的却如以卵击石。
大火愈来愈烈,乌孙士卒被围,无奈缴械投降,乃瓮中之鳖。
李副将抹一把脸上温腥的血,强压怒气,二话不说就要冲回火海。
霍凌秋见状将他拦住,“道中皆是烈火,不可通人,李副将冷静。”
“我如何能冷静?!韩将军受重伤,昏迷不醒,情况紧急岂能再拖?”
昨夜李副将已察觉城外的敌人有放火烧城之意,而韩望伤情有加重的趋势,所以天还未亮,他便带人集结,整装待发,赶在放火前攻出城。
看他着急的模样,霍凌秋心中隐隐作乱,却还是不能任他冒险。
“城以东有小门,我已让陈副尉带人过去,他定能将韩将军带出来。”
李副将这才能松口气,只是还不放心,驾马先行过去接应。
*
回到雁南关,韩望仍昏迷了两日,好在有张大夫悉心医治,忙前忙后,他才有些许好转。
霍凌秋来到他房中探望,见张大夫正为他上药,无声守在一旁打下手。
失血后易畏寒,房内便烧起暖炉。
韩望撑开沉重的眼皮,头晕目眩,无力起身,只好继续躺着。
“何时回来的?”
“不过三四天。”
他声音太过虚弱,眉目里亦有懊悔。
“是我误判,太过忘乎所以,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霍凌秋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过去之事不要再想,韩叔要保养好自己的身子。”
过去的烦扰事不容想,当下的忧心事也不能告诉他。
就在昨日,探子来报,胡人已领兵在河湟驻扎,旌旗蔽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韩望重伤在身,霍凌秋只能瞒着他。
“京中的事我也听说,李氏被铲除,冤屈之人重得清白,这是好事。”
霍凌秋闻言,十指不自觉收紧。
算日子,裴今尘恐已入江州。
大敌当前,身前身后皆是忧虑。
纵是无朝廷旨意,可胡人起兵,大梁的士卒不得不应战。
争名夺利,罪人也要有人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