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入春,天气愈发温暖。
房中的暖炉都一并撤去,裴兰瑛还勉强盖着冬日的厚被子。
自从裴今尘与宋玉音离京,除了回家中探望爹爹,以及拜访宋翁翁,裴兰瑛便是去晦灵司找周涯。
如今他事务不算繁忙,裴兰瑛也不觉会打搅他。
只是霍府离晦灵司稍远,常坐马车不便。
前两日从晦灵司离开,周涯从马厩里牵了一匹由他喂养的小马给她。
裴兰瑛牵马从府里出来,春棠守在一边,甚是担心。
“府上有马车,夫人何苦自己驾马?若是受伤多不值当。”
嘴上不愿,可她还是扶着裴兰瑛上马。
裴兰瑛踩上马镫,翻身坐上马鞍,稳稳当当,笑着轻轻拍她脑袋。
“我在边疆时常常驾马,有把握。况且我今日慢骑,不碍事的。”
春棠不敢有所动作,免得惊动马儿,只好颤颤巍巍站在一边,离得远些。
虽是第一次驾这匹马,可裴兰瑛与马儿默契得很,她刚熟悉一会儿,便能控御自如。
行于市井,裴兰瑛放慢些速度。
天长街两旁的桃花又开,可嗅芬芳。
裴兰瑛忽地勒马,匆匆停在繁茂桃树旁,手中的缰绳不自觉攥紧。
春风和煦,日光映起一抹浮尘。
魏希远站在三丈开外,一身蓝白,身边又跟着面容娴静的女子。
狭路相逢,原本广阔明朗的天地变得狭小。
裴兰瑛偏头,却不肯掉头而去。
她不愿让,更不想落荒而逃。
索性视而不见。
许是留恋桃花,身下的马偏偏这时不愿走了。
僵持一会儿,它才不情不愿地踏起马蹄。
魏希远无言,目光却不曾从她身上挪开。
刚刚擦身而过,裴兰瑛放松十指,却听那女子语气轻快。
“裴夫人,好巧。”
见裴兰瑛没有回应,孟未月上前,胳膊忽地被人拽住。
她垂眸,瞧见绷紧的指节,扯唇笑了笑。
她不顾忌,甩开魏希远的手,缓步至裴兰瑛面前,仰起头来。
“先前去灵泉寺祈福,夫人曾帮过我,真是感激不尽。夫人尽识公卿,恐怕不记得我了。”
眉眼弯弯、嘴角自然,笑容恰到好处,裴兰瑛却不由心烦,微微蹙眉。
她不屑此人言语中不加克制的恶意。
“自然记得。”
裴兰瑛嘴角扯动些许弧度,收回目光,“你若只是想以此事与我叙旧,恕我无闲。当日不管是谁,我都会帮。举手之劳,感激之词更不必多说。”
孟未月神色僵硬一瞬,见骏马吐息,听马蹄清脆,下意识连连后退。
“兰瑛!”
来不及走远,身后又有烦扰声。
好好的心情被人搅散,裴兰瑛实在不想理会,没听见似地继续前行。
魏希远快步跟在后面。
裴兰瑛偏头,余光瞥见,烦闷地加快速度。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可我有要事想与你说。”
裴兰瑛又怕是什么令人厌恶的言语,不曾停下。
魏希远大汗淋漓,脸颊红润,大口大口地喘气,见她没有丝毫反应,脚步愈发沉重。
“霍将军的事,你也不想知道么?”
骏马长啸,裴兰瑛偏身,看他步步临近。
远处,孟未月依旧站在桃花树下,与她视线相触时,仓促转身离开。
身下的马儿莫名焦躁,裴兰瑛伏身,抚摸它毛发。
“我竟不知你会驾马。”
虽如愿让她停下,可魏希远心里没有半点欣喜。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意识到——
在裴兰瑛心里,霍凌秋才更重要。
她会因他缓和心绪,也会为他停留。
裴兰瑛斜睨他一眼,不想听他的闲话。
“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
他却还想自欺欺人。
“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不怪你,只要你愿意回头,我都会等你。”
耳边嘈杂,裴兰瑛深深吸了口气。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再看你一眼?”
远处桃花树下的身影已杳无踪迹。
“方才站在你身边的,是你的夫人,她待你真心,你却不在乎她的颜面,弃她而去。魏希远,你根本不配她待你的好。”
“那是她自作多情!”
魏希远声音陡然大了几分,“和不爱的人在一起的滋味你也懂,娶她从不是我本心,我是被逼的。”
裴兰瑛咬牙,“你心里如何想我不在乎,可她是你的妻,就算不爱,你也该尊她护她。为夫之人,却连自己的妻都不肯珍惜,又凭什么让旁人相信你的魄力与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