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女儿的性子,咱俩都清楚,她若是对那沈公子无意,我便也不会想你提及这件事情了。”谢酌说道。
“随后你同阿盈说下这事情吧,如今她年岁也到了。”
章清嘉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好。”
次日,几辆车马驶离城门,远行而去。
最前面的那辆马车里坐着低头翻阅着手中纸张的谢水盈,一旁不语的弄铃,以及低着头打着瞌睡的无忧。
谢府门口,章清嘉看着寂寥的街道,远行而去的马车早已消失在了面前。
她对着身边的人说了句,“回去吧。外面凉。”
今日晨起,风正清凉,也不知江南那边会不会有这样凉的风?
过了午时,太阳变得刺眼了起来,增添了几分燥意。
“停车——”
这一声叫喊使得原先行驶在前的马车停下,车帘被人掀开,一道身影掠了出来。
无忧从车上跳下,往前狂跑了几步,扶着一旁的树干不住的吐了起来。
谢水盈下车,走上前,递上手里的水袋,“喝口水,缓和一下。”
也是巧,不远处便看到了一五里亭。
谢水盈于是便让大家就地休整一番,这一趟出来,带上了不少的伙计上路,这些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身手,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总不至于会出什么意外。
至于那件屏风,已经委托镖局,先行上路。
谢水盈在心里盘算着,过几天,阿晚便就收到了吧.
就在这时,一碗凉茶放到了她的面前。
伙计的吆喝声十分嘹亮,面上也带着爽朗的笑意,“这位小姐,你的茶水。”
“多谢。”
谢水盈看向一旁精神恹恹的无忧,从怀里拿出一药瓶,从中倒出一粒药,“若还是不舒服,服下这药,会好很多。”
无忧伴着面前的茶水仰头服下了谢水盈手中的药粒。
“小姐。”无忧没什么精神,连带着声音都低了下来。
“嗯?”谢水盈喝下一口凉茶,嗯,这凉茶真难喝,不过着实清凉,她放下茶盏,看向一旁的无忧。
她垂下眼,衣袖捂住嘴,面上也没有什么气色,只道:“我给小姐添麻烦了。”
谢水盈笑,宽慰她说:“这一路颠簸,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还要多谢你呢。”
“嗯?”无忧有些不解。这话从何说起。
谢水盈解释说道:“这不是让大家都停下休整了一番么。”
一旁的弄铃听到此言,不禁轻笑出声,看向一旁的无忧,揉了揉她头发。
————
京城外妙应寺
今日的香客不多。
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寺院门口,沈京澈从上面下来,门口侯着一小和尚,见了他便迎上前去,为他引路。
寺中一静室内,一人安坐于此。
他身着一身深灰色布衣长袍,发冠温润,眉眼间是宠辱不惊,去留无意的淡漠,他专心看着手里的书卷,嘴唇也跟着翕动,不时默念着几句。
“老师。”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步惊华放下手里的书卷,目光映出一人含笑的面庞。
沈京澈脱下外面罩着的月白披风,走上前来。
看到自己的学生,步惊华面上也带了几分温意,他放下手里的书卷,合上放在一边。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京澈落坐在步惊华面前,拿过一旁的茶壶,为其倒了一杯热茶,将其放在了步惊华面前的桌案上。
“这寺中的茶不好。”
步惊华这么说着,到底是拿起桌案上的茶水,饮了一口。
沈京澈开口问道:“老师来这寺中,多久了?”
“不过几天。”
步惊华看着自己的学生,片刻后方道:“回来京城许久,这一向可好?”
“都好。”
沈京澈饮下一口茶水,说道。
茶刚入口,他便皱起了眉头,这茶,好涩啊。
步惊华道:“这寺中倒也清净,为师这些时日一直在研读金刚经,发觉其中一句,现在读来,有些别的感悟。”
“你如今入朝为官,也自当明白。”
“老师可愿说与我听。”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般说着,他拿起了先前被他放下的书,沈京澈见状,伸手接过。
沈京澈看着面前书面上刀金刻骨的三个字,指尖顺着笔画描摹,这本书年头已经有些久了,书角已经有些翘边,但字迹依旧清楚。
沈京澈翻开其中一页,字里行间便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
静室外一片竹林摇曳,风贯过长空,空气里带过来幽远的香火气息。
沈京澈静默良久,他看着面前仍然冒着热气的茶水,“若是学生偏要执着,老师可有解救之法?”
“法,一直在心中。”
沈京澈闻言,轻笑一声,将面前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苦涩在唇间流转,经久不散,“学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