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云躺在简易的病床上，温热的呼吸扑在呼吸面罩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水雾随着他的呼吸频率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虽然很慢，却让几人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秦炎站在帐篷外，望着远处沉沉压下的山影，无声叹了口气。

对于他来说，疏解忧愁无非烟酒二字，他熟练地摸出烟卷叼在嘴里，指尖下意识的按下打火机，火苗随着他的动作一蹿而起，可他却像是突然回过了神，点烟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迟迟没有凑近烟头。

片刻后，他合上火机揣回兜里，将那支烟凑到鼻尖轻嗅了嗅，恋恋不舍的塞回了烟盒。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沈亭云闻到烟味时轻轻咳嗽的样子，那人从小就不喜欢烟味，长大了这习惯一点没变，即便此时昏迷着，他也不愿让他闻见。

宋何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打趣道，“怎么，秦大老爷从良了，我这还是头一次见你拿出烟不抽。”

秦炎淡淡扫他一眼，“吸烟有害健康，你懂不懂？你也趁早戒了。”

宋何立刻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心里暗自叫苦，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两人打趣了会儿，宋何忽然收了笑，换了一副正经模样。

“说真的，”他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定定地看着秦炎，“那天你说的那句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秦炎自然知道是哪一句话，可他此时只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没接话，目光落向远处的山影，像没听见似的。

“哪句话？我每天说那么多句话，哪记得是哪一句。”

“别装蒜。”宋何啧了一声，“当然是那句，你要让沈亭云当你对象这事儿，你什么时候弯的？我怎么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秦炎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抖。他转过身，眼里还带着笑意，上下打量了宋何一眼。

“我说小道士，你怎么老关心别人的私生活啊？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这下轮到宋何生气了，他一句脏话瞬间骂出了口，“去你的吧，哪个不长眼的能看上你？那可真是作孽。”

秦炎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当然是假的了，我俩之间只有仇恨，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宋何心说：你就嘴硬吧。

他没接话，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去掏打火机。

秦炎余光一扫，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不是跟你说了…”

宋何手上一顿，抬眼看他。

“吸烟有害健康，不许抽了！”

秦炎说着就伸手去夺。

宋何手腕一转，轻巧地躲了过去，秦炎扑了个空，手指只堪堪擦过他的袖口。

“咔”的一声，火苗蹿了起来。

宋何叼着烟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他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缕白雾，一副舒坦到骨子里的模样。

他戏谑的看向秦炎，“某些人呐，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拉屎放屁。”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又吸了一口，惬意地呼出来，才慢悠悠接上后半句，“既然屋里躺的那小子你对他没意思，那我抽根烟也没什么吧？毕竟如果是嫂子的话，我还是要在乎一下他的感受的。”

秦炎的表情僵了一瞬，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谁跟你说我不抽烟是因为他了？我这是为了自己的健康，你懂不懂？”

宋何连连点头，“好好好，对对对，是为了你自己的健康。”

“那你干脆把酒也戒了吧，直接成为养生达人。”

宋河挑了挑眉，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

“滚滚滚，”秦炎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滚远点抽，我不喜欢这味儿。”

他咂吧了下嘴，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宋何笑笑，叼着烟走远了几步，夜风把烟吹得四散，他回头看了一眼，秦炎正站在帐篷边上，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等烟抽完了，宋何站起身拍了拍道袍往回走，还没走到近前，一阵“呲呲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柠檬草味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你他妈…”

宋何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

秦炎举着空气清新剂，对着他就是一顿扫射，从头发喷到衣领，从衣领喷到袖口，那架势跟消毒似的，一丝不苟。

秦炎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里边还有病人呢，你这味儿别带进去。”

他往左喷，宋何就往右躲，他往右喷，宋何就往左闪，可到底没躲过这全方位的“洗礼”，直到宋何整个人被喷得浑身都是清新剂的味道，秦炎才收了手，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作品”。

宋何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我这是为了病人的健康着想。”

秦炎把空气清新剂往身后一藏，面不改色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