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云这才发现，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只狐狸耳朵，黑色的血液沾在他的手上，正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我去，这狐狸吃大粪了，这么臭，呕。”

秦炎看了一眼，嘴不得闲，冷不丁吸进了一大口浊气，一下子把他整得干呕了。

等等。

沈亭云骤然停下了脚步，仔细的看着手中的耳朵。

秦炎：“喂，小沈爷，算我求你了，我嗓子眼浅，真闻不了这味儿，呕。”

沈亭云瞥了一眼还在不停干呕的人，反怼道：“知道味儿还这么多话。”

那只耳朵，竟然已经开始腐烂了，不对，不是开始腐烂了，而是本来就腐烂了。

沈亭云将目光投向身后的狐狸，那狐狸跟刚才似乎有了一点区别，它被吴中射中了心口，此刻正往外渗着黑血。刚才打得急，没有注意到它身上的味道，此时细细闻来，那狐狸的身上竟散发着一股子腐臭味，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此刻也变得灰败起来，这哪里还像妖，那更像是一具将要腐败的尸体，只是这具“尸体”还在流血。

“我明白了。”

他喃喃道。

“你明白什么了。”

一旁的秦炎听了他的话一头雾水。

“让我再试一次吧，秦炎，帮我。”

狐狸有了戒备，他没办法再那么顺利的故技重施，只能先由秦炎引开它的注意力。

“放心，包在我身上。”

秦炎用拳头轻触了一下沈亭云的肩头，他的伤还没来得及包扎，血还在滴滴答答的。

谁都没注意到，一滴血在他抽回手的瞬间滴到了那支判官笔上。

沈亭云闭上眼睛，似乎想要清除心中的一切杂念，而后他转过身，再次朝那只狐狸跑去，他没有退路。

那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转身朝向沈亭云，灰败的眼睛里映出了他的影子。

秦炎紧随其后，迅速跑到侧面拿起刀挥舞着，而沈十七和宋清辞也在此时赶了过来，三人同时发动攻击，那狐狸只好分出两只尾巴去应对，一时顾不上沈亭云。

“明山师父，再帮我一次吧。”

他在心中默念，而后纵身跃起，判官笔对准狐狸的头颅，冲着颅底的脆弱部门再次狠狠刺了下去。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了，判官笔微微一震，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指尖攀了上来。

“噗嗤”

一声脆响，只见那笔尖直贯而入，毫无阻碍的没入了皮毛，刺穿了狐狸的头骨。

狐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它疯狂地扭动着，想要挣脱，但判官笔像是长在了它脑袋里，纹丝不动。

一直在暗处看戏的宋何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狐狸吃痛发了疯的奔跑，不停的冲撞着人群，那绝不是人能追上的速度，秦炎紧追在后面，眼见距离越来越远。

沈亭云死死握着笔杆，整个人挂在狐狸头上，他没想到，这家伙为了将他甩下来竟然不惜去撞墙，后背与岩壁撞击在一起，那么快的速度下不亚于一场车祸，腹腔受压，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可他还是没松手。

“去死！”

他用力一拧。

狐狸的动作僵住了，它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胡乱蹬了几下，轰然倒地。

沈亭云终于松了手，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判官笔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一边。

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地看着那只狐狸，那只灰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起来十分怨毒。

死了。

它死了。

恐惧的力量是巨大的，洞穴里的人还在跑着，喊着，根本没人发现追着他们的东西已经死了。

沈亭云将视线收了回来，他看着洞顶，心跳得像是要炸开。

秦炎用了这辈子他最快的速度跑到了他的身前，那人单膝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他半抱进了怀里。

“沈亭云。”

秦炎叫他，声音在发抖。

沈亭云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秦炎把他抱得更紧了，紧到沈亭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他的眼睛失了焦，洞顶的岩石在他视野里化成了一片模糊的灰，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

不是想要我死吗？怎么我真要死了你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