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忘情接吻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李远洲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本来是在附近约了同事们聚餐，顺便给未婚妻买圣诞礼物，可走着走着就路过了这家咖啡厅，看到了门口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

那是她的妹妹李潇潇。而正在拥吻着妹妹的家伙一头金色的长发随风飞舞，精致漂亮的脸好像童话里的精灵——

原睦。

李远洲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他想要冲过去，想把他们拉开，想问问他们俩大庭广众之下在干什么，想问问原睦你他/妈的是不是欠揍。可他没动，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们忘情投入的样子，分明从妹妹的脸上看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李远洲忽然想起十年前原睦刚来他们家的时候了。当年那个孩子双眼无神，不吃不动，足足用了半个月才正常起来。那孩子比他的妹妹小了四岁，却一天到晚粘着他的妹妹，偶尔会怯生生叫他一句“哥哥”，仿佛会被他欺负一样。那个时候他觉得这个孩子又敏感又脆弱，真是个小麻烦，可现在小麻烦长成了大麻烦，趁他不注意，把他家里那颗水灵灵亮晶晶的小白菜，就这么连盆一起端走了！

果然正主不尴尬，尴尬的就一定会是旁观者。李远洲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不是滋味，他彻底看不下去了，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快速离开。他在心里暗下决心：明天，明天一定要找妹妹谈谈。小丫头片子长大了，恋爱了。可她喜欢谁都行，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个注定要兴风作浪的麻烦精？

原睦和李潇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打开星空顶，又打开了暖色的顶灯。温馨的光线和模拟星空的浪漫笼罩着他们的家，平安夜的气氛被烘托到了极致。

原睦打开神龛下的柜子，取出了三支黄香。他将三样水果恭恭敬敬地摆好，又把蛋糕和店员送的苹果摆在了供台的正中间。然后，他点燃黄香，插在了那只黄铜香炉里。

神龛里的牌位比他随身携带的那个更大更精致，也是黑檀雕就，粉底金字，牌位顶部是古代房顶的形状，雕刻着吉祥的云纹。原睦将香炉前的三只酒杯里斟满酒，然后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老爸，”他深吸一口气，特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明儿是您四十岁生日，我今天提前给您过，您别介意啊。介意的话，就来梦里刺儿我一顿，正好我好久没梦到您，想您了。”

李潇潇拿了另一个蒲团，跪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他和他的爸爸聊天。

“爸，告诉你个好消息，”她听着原睦说，“我和潇潇在一起了。你会祝福我们，对吗？”

李潇潇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她听着原睦拉开话匣子聊起了这一年的变化，说着他从一个肄业大学生逐渐成长为职业车手，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说着他调查的艰难和不会放弃的决心，说着他发现原家可能参与的悲愤。直到黄香燃尽，香灰落了一圈，仿佛另一个维度的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的儿子，我听到了。

原睦站起来，将蛋糕收好放在了茶几上，用刀认真地切成了四块，将其中一块装在盘子里递给了李潇潇。两人在平安夜偎依在沙发上，吃蛋糕喝饮料，开着电视聊天，直到夜深人静，先后洗澡之后，才默契地准备睡觉。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主卧，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两人平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不小心碰到一起的手指默默地勾在一起。

李潇潇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原睦的侧脸。她知道他此刻在想着原家的事。那些恐怖和残忍的东西被掩埋在深深的冰层之下，毫无头绪，无处挖掘，将他那颗心塞的满满的，毫无喘息的余地。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有座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比谁都要累。

她忽然想让他放下。放下那些沉重的东西，放下那些压了十几年的担子，哪怕只是今晚。

“小睦，”她轻轻地说，“别想了，今天不想那些行不行？”

原睦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她，他正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却在看到李潇潇的时候呆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李潇潇穿着吊带背心和热裤，头发散在肩头，两只眼睛格外明亮。他忽然不敢再看，移开了视线。

李潇潇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不是我说，你脑子里不想点别的吗？”

原睦愣了一下：“……什么别的？”

他翻过身背对着李潇潇，感到心跳在疯狂加速。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一张床上睡了无数次，可此刻却看都不敢看她。

李潇潇伸出手，扳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转过来面对着她，看着那微微发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睛，她有些促狭地笑了。

“你现在就是在想别的吧！”她一脸得意地问。

原睦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李潇潇说的对，他就是在想别的。他的脑子里都是她，她笑着的样子，她眼睛里的星星，她沐浴露的留香，还有那个做了好几次的难以启齿的梦。

李潇潇坐起来，头发在肩上轻轻滑落，露出锁骨优美的弧度。她带着神秘的笑容，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小小包装，拿到他眼前晃了晃。

原睦吃了一惊。

“你……你……什么时候……”一贯伶牙俐齿的原睦仿佛舌头打了结，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潇潇笑了，笑容里有一点羞涩，剩下的都是坦荡：“上周吧，楼下顺手买的。”

原睦看着那个小小包装袋，感觉浑身都在发烫。他伸出手接过，再也无法克制内心浓烈的情感，翻身吻住了她。

热烈与渴望让二人忘情相拥，彼此回应。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分开时，已经不记得是谁先动的手。昏黄的灯光下坦诚相见，彼此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对的信任与接纳。

李潇潇忽然翻身而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惊愕的原睦。看着看着，坏坏地笑了。

“小睦，老实交代，你真的是第一次？”

原睦的脸一下子红了，害羞与自卑感一起涌上心头。他马上二十岁了，职业车手，世界冠军的儿子，长相随着年龄的长大，与父亲那张俊美的脸庞越来越像。可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还曾错误地将依赖当成爱情投射给了陆燃叔叔的遗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

“我你还不了解吗……”原睦小声说，“我……从来没谈过恋爱。”

李潇潇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你胡说！从实招来，你的第一次，给了左手还是右手？”

“你……”原睦瞪大了眼睛，打死他都想不到竟然会被这么问，一时间又恼怒又羞愤，“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李潇潇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那我是猜对了啊！”

原睦涨红了脸，想把她给推下去。

可他的手触碰到李潇潇的手臂，突然舍不得了。他看着李潇潇的脸，双手轻轻地划过她有着结实肌肉线条的双臂，带着无比的珍惜将他最珍爱的女孩紧紧抱在了怀里。

李潇潇伏在他的耳边，郑重地说：“小睦，别紧张，咱们一起。”

两个灵魂在浪漫的气氛中融化在一起，伴随着惊叫与兴奋，那是一种奇怪的、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带着如释重负的放松。

接下来，就像山泉流过山涧，缠缠绵绵，汇聚成河。他们从生疏到熟悉，从试探到投入，从紧张到忘我。原睦渐渐感觉自己好像从无尽的痛苦、抑郁与难过中抽离，来到了一个从没到过的地方，那里很温暖，很柔软，很幸福，那里让他安心，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些话从他口中流出，不成句，没有逻辑。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带着自己都没听过的语调，带着打死都不会在另一个人面前发出的声音。海浪一浪接一浪拍打着孤独的灵魂，一浪高过一浪，终于，爆发海啸的那一刻，原睦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只折断一边翅膀的蝴蝶，从飞翔中忽然失重跌入电闪雷鸣的天空里，绝望之中，有一阵温柔的风将他轻轻托起，托着他在风里缓慢地飘，他用半边翅膀无助地挥舞，徒劳地想要重新飞起来。可此时，有另一只蝴蝶，她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翅膀，她将他紧紧拥抱，然后，他们一起寻找到正确的节奏，紧紧相拥，自各用半边翅膀挥舞出独特的上升气流，然后迎风起飞，乘风破浪。

李潇潇从颤抖中醒来，看着眼神迷离却不停流泪的原睦。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哭，只是紧紧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别哭，我在。”

两人像两座依靠在一起的雕像，彼此将脸埋在对方肩头，相拥着彼此无需多言的深深爱恋。

原睦闭上了眼睛，耳边是窗外放烟花的声响，今夜，那些节日的庆祝仿佛是给他们最美好的祝福。他想，他在爸爸生日的前夜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因为他以后不会再害怕什么了，有一个女孩会陪着他，愿意在爸爸生日的前一天把一切交给他，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