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林野今天没有发晚上要过来的消息,陈录以防他过来扑空,下午提前给他发了条不要过来的消息。
对方刚开始还以为陈录又缩回壳里了,拒绝见自己,说什么也不肯听。还是陈录告诉他原委他才放下小孩性子,不再坚持。
天黑容易看不清路面,万一磕碰到什么东西导致轮椅出问题,会大大影响老人出行便利。
虽然没买这个轮椅的时候,老人拄着拐杖也能走,但是经过长时间和轮椅的相处,老人早就它轮椅产生依赖性,再换回拐杖还需要时间重新适应,最重要的一点是,拐杖不会自己动。
陈录赶在天黑之前把老人送回了家,并且嘱咐唐奶奶几句安全事项后便离开了。
屋外的天色已经昏沉,他望了望天,今晚和昨天一样星宿漫天。
好久没回那个家看看了。
自从开了维修店后他嫌来回跑麻烦,万一有人半夜需要帮助还要跑回店里拿工具,来回跑消耗量大不说还很累,忙完一沾床睡个天昏地暗简直不想起床。
如果是夏天,睡得晚了起来太阳高挂天空,他又是个爱出汗的体质,走到店里不洗一次澡不但会变得狂躁,还会瞬间丧失工作的兴致。严重一天都郁郁寡欢,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刘宇察觉到他这个惯性提过好几次,说他总担心是自己哪里做错惹得陈录不高兴,话都不敢说了。
无奈之下他接受了建议,腾出一间杂物间放置了张折叠床便成了卧室,厕所他也稍加调整了一番,自己添置了热水器再装上淋浴系统就是个简单的浴室。
本来想着这样夏天方便,其他季节照旧来回跑。跑着跑着他越发觉得疲惫,还不如干脆直接住在店里来得痛快。
后知后觉做饭是个问题,他把一间杂物间的工具架子全部移到大厅墙边和那堆物品待在一起,腾出来改造成了厨房。
渐渐的,一周回一次家变成了半个月,以此类推。当他从活儿中抽身反应过来,好几个月都没回去住过了。
想着回去看看吧,只有厚厚的灰尘等着他清理。
每回一次家就得大扫除一场,整得和过年一样,他找不到其中的意义,时间一长,房子便被搁置了。
他打开玄关处的开关,灯光照亮灰扑扑屋子的瞬间,尘埃像得到召唤般腾空而起。
陈录踏进房间,脚印跟着他一路延申,凡是经过的地方带起一小阵风,卷得尘埃四处逃窜。
他捂住鼻子打开了客厅的窗户,转身一呼吸被杀个措手不及,呛地直咳嗽。他把头伸出窗外猛地咳了几下,等缓过来他才放慢呼吸轻手轻脚依次进了房间,挨个打开窗户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屋内无从下手的胜景,实在没有待下去的欲望,索性关了灯锁好门扬长而去。
【明天不用来店里,好好珍惜你这来之不易的假期吧。】
陈录躺在床上,给刘宇发完这条消息,忍不住感叹:我真是一个万恶的资本家啊!
翌日,垃圾回收车的轰鸣碾进巷口,吵醒了一向睡得死沉如猪的陈录。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才八点过。
美好的周末睡眠日被这样对待,换谁都会生气。
轰鸣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在床上肆意翻滚了几下,顶着一脸阴雨天出了房间。
洗漱完无事可做,他走到附近的一家早餐店点了份拌面吃,脑子里盘算着待会儿打扫房子要用到的清洁工具。
拖把扫把都有,抹布什么的在空气中暴露久了,都不知道被灰尘侵占得成什么样了,是时候换新的了,避免把手洗秃皮还得买双手套。
家里没住过也不知道要不要准备垃圾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它纳入了购买清单。
最重要的酒精消毒液也是必不可少的,省得哪点突然触发到他可有可无的洁癖。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汤,付了钱去了街对面。
街道两边开了很多家铺子,从杂货到衣食住行,卖什么的都有,但资源丰富程度远不足专业的店铺。
普通瓜果蔬菜倒是没多大问题,高端酒水与滋补臻品另当别论,这玩意在货架上真假参半,在这儿买纯属缺心眼来的。
比如肖林野,这人此刻站在烟酒行里,旁边是大腹便便的老板,正对着他吹嘘各种商品,肖林野听得还蛮认真,抱着胳膊目视货架摆出沉思的模样。
陈录想都没想就抬步进去了,进去瞬间他就后悔了。宰的又不是自己,不懂自己一天到晚跟着瞎操心干嘛。
肖林野长大成人这么久,不可能没和社会打过交道,更不存在不懂人心险恶。如果他真的明白什么是“货源分层”的话,就不会踏进这家店了。
一颗纯真的心。
让他这颗心碎掉也很简单,买下来然后受旁人指点,自然就长见识了。
可惜啊,某人还是在让他这颗心碎掉之前先出手了。
老板看见新的顾客进来,忙回头笑脸相迎,发现是熟脸,笑得更热切了,张口却是“你先看看,我给这位讲完就来。”
肖林野侧眼一看是陈录,冲人挤眉弄眼半天,老板回头继续劝说,他便立刻恢复原状。
陈录晃了两眼架子上的包装,有的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了还没卖出去,由此可见生意之惨淡。
肖林野在老板殷切的询问下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哑巴。陈录总算看不下去了,出门进了旁边的水果店,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手机里传出一声带着笑意“喂”,他人已经出了店,边走边张望。
“我在水果店。”陈录蹲在水果摊旁边,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我看见了。”肖林野挂断电话朝他跑过来,手往他胳膊上一拍,“谢了,还以为你没懂我的意思呢。”
“什么?”陈录蒙圈。
“我刚才对你使眼色你不是看见了吗?”
“对我使眼色干什么?”
肖林野没回答,看了陈录一阵问道:“难道你进来不是想替我解围吗?”
有这层意思?
陈录没细想:“你在那里面干什么?”
“等会儿回家,想给爸妈带点东西。”肖林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水果摊上挑挑拣拣,“谁知道一进去老板跟八辈子没见过人一样拥上来,我找不到借口溜,幸好你来了。”
“你不挺会说话的吗,高情商呢?”陈录斜了他一眼。
“我根本插不上话。”肖林野撇嘴,“他一直嘀嘀咕咕说什么配料,产地,过程,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说得跟他参与了每瓶酒的制作一样,搞不懂。”
烟酒行老板见人半天没回来,这时按捺不住好奇心出了店门左顾右盼着。陈录伸手将人往店里扯了一把,走到他面前把人挡住了,低头假装挑水果。
老板看了一圈没见着人,冷冷地“哼”了一声便进门去了。
水果店妹子坐在角落看剧嗑瓜子,从人进来后时不时抬头瞅两眼,留了只耳朵听他们嘴里谈论的东西,拼凑信息总算是听明白了。
“你们说的是旁边的店吧?”妹子打探完也不等人回答,压低声音悄声说着,“那胡子哥本来就不是个东西,买东西看人脸色,他在这儿开店就是仗着人不懂行。他觉得你不懂行卖假货不说,还漫天要价。”
妹子说完似乎觉得一句话表达不够强烈,咂咂嘴又开口道:“我跟你们说,上次有个大爷来买酒给人家拿的假货,回家后他儿子发现了,拿过来找人对峙。胡子见是懂行立马认怂,装傻说自己拿错了。”
“这么恶劣?”肖林野配合地露出鄙夷的神情。
“那可不。”妹子撇嘴一点头,见两人站店里半天没走:“你们要买水果吗?都是新鲜的。”
肖林野憨笑:”行,麻烦老板娘给我些袋子。”
妹子转身扯了袋子递过去,肖林野便认真挑选起来。陈录站在他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要吃什么吗?”肖林野从一片水果林抬头问他。
“不用了。”陈录回答,“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去修东西吗?”肖林野瞥了眼他的手,空空如也。
“没,买东西去。”
“那你等我选完陪你去买。”
陈录没拒绝,反正超市离得也不远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他这么想着静静地蹲在门口等肖林野。
几分钟后,肖林野提着一片热带雨林出了店,他把水果放车上后小跑回来。
“走吧,买什么?”
“清洁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