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脑中闪过数个急诊患者，打乱排序好依次数过去，刚才那副兴致退了一半：“那不是个男的吗？”
“我没说去见女性朋友啊。”肖林野无辜地看着他。
李阳沉默了一阵，皱眉不确定地地看着肖林野，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后他才缓缓开了口：“我有一个问题。”
“问。”肖林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边吃抄手边刷手机。
“你......你是......嗯......”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直白的问出口，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下弯了弯。”
“什么意思？”
“弯的。”
先前有陈奶奶的提醒，让他下意识想否认。但是这已经不是一个封建的时代了，他想试试说出口别人到底会对自己的性向有怎样的变化。
“嗯。”良久，他点了点头。
“遗憾遗憾，没猜对。”李阳只是愣了一秒便迅速接受了，“上次是不是他问我要你住的地址来着？”
“是。”肖林野说。
“我去我去，那我是大功臣啊，你还得请我吃一顿饭才能一笔勾销。”
“你不奇怪？”
“还好，但我还是认真思考下让你请我吃什么比较好。”
肖林野对于他的反应很是意外，他竟然没有因为自己是同性恋露出嫌弃厌恶的神情，反而是因为又能从自己这儿得到一份免费的大餐沾沾自喜。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或许奶奶口中带有偏见的群体真的存在，但是他们的身份终究只是看客，无需真正理解这份感情。两个人能守住自己的幸福就好了，为何要活在别人的眼中。
“你们俩之前那么不对付，是他不喜欢你？”
“当然不是，我敢保证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他喜欢的人始终只有我一个。”
“少眩耀了。”李阳倒掉汤将碗放在回收出的大桶里，“那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的事儿。”肖林野掀开门帘先一步出了门，“我和他之前有误会，刚说开没多久。”
“可以啊老肖，这是要旧情复燃的节奏啊。”李阳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没那么简单。”肖林野叹气，”我只说了部分，剩下的还没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合适。”
“你怎么在感情上变得这么墨迹。”李阳挠头，“想说就说呗，憋着不难受？”
肖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要是真能想说就说好了，这样两人都会好受很多，可他就是要等时机，这个时机具体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但愿到那时自己不会再有所顾忌。
好像也不对，其实现在也可以和陈录讲这个事情的。
要不今天找他就和他说这个事情吧，还是等见完奶奶再告诉他呢？
哎，再等等吧，慢慢来总没错的。
走廊灯白到刺眼，仿佛把人的脸照到没有血色。李阳打着哈欠走到前面，步子拖拖沓沓的。
“我去值班室休息眯一会儿。”
“好。”
李阳走了，肖林野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上午几人的病历开始写.他打字飞快，旁边的同事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病历很快就写完了，陈录还没回自己消息，他瘫坐在位置上百无聊赖，这种状态持续到下午四点，就在肖林野认为这一天要这么过去的时候，很快被床轮滚过地板的隆隆声打破。
急诊来了位情况紧急的病人，诊室的人忙到八点才彻底解决。
肖林野整个人就像透支了一般，手套都没来得及摘，他靠着墙仰头闭眼，刚用眼过度了，现在正发酸着。
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他听着声音越来越远，才缓缓从刚才的节奏里退了出来。他摘下手套走到清洗台，洗完手撑着池边站了会儿才抬头看镜中的自己。
累啊累啊累。
陈录......对了，还有陈录！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陈录的新消息，他匆匆出了医院的门。还好今天自己开了车，过去时间又缩减了大半。
他坚定的认为，陈录应该还在等自己，虽然不知道自己那里来到的自信，但他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一想到上午出车祸被送来的那个人，他又莫名心悸，把速度降下到合适的速度平稳的开着。
今夜的天空竟然出奇地冒出了许多星星，密密麻麻地，明天或许是个大晴天。
陈录坐在大花坛边，把小核桃抱在怀里撸着。小核桃被撸的舒服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听着像一台微型拖拉机在响。
他在等肖林野。
可以是——自己上午是这么回复的，但是迟迟每等到肖林野的新消息。
陈录也算得上是沉得住气，要换一个人估计早就跑去质问“为什么不回我”了。时候不对吧，如果现在的场景和身份回到之前，他可能同样会这么做。
果然人的年龄一过，做什么都显得有几分矫情。
他已经很久没看过星星了。以前在老家每逢夏季星星最多的夜晚，他饭后都喜欢陪着奶奶坐到屋檐下歇凉。奶奶一边摇蒲扇一边给他指北斗七星，或者给他讲一些农识。
今晚的星星过于多了，他没找到北斗七星。可能方向不对，也可能是被楼挡住了。他养着脖子找了一会儿，脖子酸了就把头低下来，继续撸猫。
小核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着，眼睛舒服到眯成一条缝。陈录挠了挠它的肚子，它哼唧了一声，尾巴跟着甩了两下。
一辆车从巷口驶进来，车灯擦过陈录的脸，他被晃地伸手挡了一下。
“等很久了吧。”肖林野停好车下来，关上车门问。
“谁等你了？”陈录头也不抬地说，“我是出来看星星的。”
肖林野听后看了看天，然后走到陈录身边紧挨着坐下。
“本来忙完再等会就可以走了，但是临时来了位病人，我忙完就赶紧来找你了。”他逗了逗小核桃，可怜巴巴地看着身旁的人，“陈录，我好饿。”
“想吃什么？”陈录问。
“面。”肖林野笑说。
陈录看了两眼怀里的猫，又看了一眼肖林野。了等等光晕映在他脸上，肖林野眼底的青黑在光下显露出疲惫之感，但眼睛总体是亮的，像等着发糖的小孩。
“抱着。”陈录站起来，把小核桃往他怀里一塞。
肖林野手忙脚乱地接住猫，小核桃睁开眼睛猫了一眼，仅用一秒就接受了“新主人”，它晃了两下尾巴闭上眼接着睡。
陈录回了店里，紧接着厨房的灯亮了起来，肖林野站在厨房外看着他起锅烧水从冰箱里拿出食材，突然觉得他就是整个修理店最靓丽的风景线。
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看过他了？频繁在梦里推开自己的身影，自己现在能抓住他了吗？
“小核桃？”肖林野用脸轻轻蹭了下猫，细细感受着它的柔软。
他不知不觉走到厨房里面，贴近陈录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出去出去。”陈录切完葱回头看见肖林野抱着猫站在身旁，赶紧把人轰走，“这个季节的猫掉毛最严重了你知不知道。”
“还好吧。”肖林野把猫往外移了一点，看了眼小核桃刚才贴过的地方，果不其然沾了几根毛，他用手捏了两下没捏起来，“这毛有点固执了。”
“说了让你出去。”陈录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又从锅里舀了勺沸水看着他。
肖林野笑着退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外不动了。小核桃被他抱得不太舒服，挣扎了两下从他怀中跳下去，踩着肉垫无声无息地走了。
“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肖林野说，“猫走了。”
陈录抿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好吧好吧。”肖林野摆手，“那我可以站在这儿看你吗？”
“请便。”
陈录穿着浅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小臂。厨房的灯光是白色调的，照在他身上让肖林野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不是被食物饿的。水烧开了，陈录把挂面下进去，拿筷子搅了搅防止坨成团。
“陈录，我问问你啊。”肖林野抱着胳膊开口，“你为什么给猫取名叫‘小核桃’。”
“......核桃树下捡的呗。”
“你少骗人了。”肖林野拆穿他，“这儿我见的最多的就是桂花树，在马路边种核桃树的人会是何居心。”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找他要答案。”
“是不是因为我叫‘野核桃’，你太想我了所以就给猫取了这个名字？”肖林野带着笑再次迈进厨房凑到陈录耳边说。
“你想多了。”陈录张开五指推开他的厚脸。
“好吧好吧。”肖林野失落的长叹一口气，“我心里这么觉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