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沉，巷子的灯依次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路面，衬得夜色愈发幽深静谧。
没有任何动静。
陈录皱眉，拇指按下打火机又松开，火苗瞬间熄灭，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煤油味。他抬手揉揉眉心，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起身拍拍屁股掸走灰尘。
还没吃晚饭呢。
他走回屋里，蹲下身不慌不忙地收拾散落的工具。
自己是在期待什么吗，为什么心里有种落寞的感觉。
手机躺在茶几上不吵不闹，陈录知道，肖林野不会再发消息打扰他，偏偏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口哨，陈录回头，只见肖林野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朝自己笑。他今天倒是注意保暖了，在衬衫外面套了件外套。
或许......两件衣服的厚度加起来可以合成一件漏风的毛衣。
“你怎么来了？”陈录装不在意。
“饭后消食，”肖林野说，“不小心就到你这儿来了，看灯亮着就打算进来找你叙叙旧。”
“很久没见了吗？”陈录问。
“对于我来说是挺久的。”肖林野进门走到他身边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嗯。”陈录站起身把工具箱放在货架上，然后转身愣愣地盯着他。
“......怎么了？”肖林野感受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要关门了。”陈录说。
“嗷，我懂了。”肖林野笑，“这是要赶我走的意思吧。”
陈录看着他没说话。
我的肚子还饿着呢。
“我不想走。”肖林野说。
陈录没理他，径直走到店门口关灯，肖林野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陈录关了门往前走，肖林野就跟在他后面。
“陈录，你要去哪儿？”
“吃饭。”
“你不说要自己做吗？”
有这回事吗？陈录眯着眼在脑子里回想。
好像确实有，自己就是用这个理由打法肖林野再给自己送饭的想法的。
肖林野记忆挺好啊。
“忘买菜了。”陈录怕他故技重施，补充道，“明天开始自己做。”
“哦。”肖林野问，“你要去吃什么？”
“不知道。”
“要不要我给你推荐？”肖林野小跑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不用。”陈录拒绝，“我随便吃点什么能填肚子就好。”
小吃街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霓虹灯一片连着一片，酸甜苦辣的美食应有尽有，烧烤的香味混合着炒饭的油烟弥漫整条街，勾得人食欲大开。
陈录恰恰相反，他从街头逛到街尾什么也没买，经过什么都是匆匆扫一眼，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胃口。
宽阔的街道中间摆满了分不清到底是那家的小餐桌，两边是神秘出餐点。
因为逛夜市的人很多，留出来供行人走的路大概只有一米宽。还常有骑电动车忙着取餐的外卖员按着喇叭声进入街道，肖林野完全失去了和陈录并肩的机会。
陈录偶尔会停下脚步对着店看一阵，估计在寻找对自己胃口的食物。反复几次后，肖林野始终不见他迈脚步进店，不禁好奇。
“你是还不饿吗？”
陈录瞪着大眼回头，看样子应该是被吓着了。
“你怎么还在？”陈录问。
“你没让我走啊。”肖林野脖子微微前倾歪头，很快恢复原样耸肩，“况且我也没想走。”
陈录一时语塞：“.....我不知道吃什么。”
“跟我来。”肖林野抬手一招，转身往回走。
陈录望着他混在人群中的身影，无奈跟上去。他的口味比较单一，一般是认定几家店就会换着来，很少会去偏僻的地方寻找食物，或许是怕食物不对他的胃口。
说来奇怪，熟悉的几家店他这么些年都没吃腻。
肖林野一步三回头，带着陈录拐进一条侧巷，穿过小桌板，来到小巷子尾。这里藏着几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坐着几个人。
陈录一看他们碗里便知道了这家主打什么了——锅贴。
“就这家。”肖林野抬手指了下褪色的招牌，带着陈录入店。店里空间很小，只能容纳六张桌子，摆不下的都摆巷子里了。
老板看起是位热爱美食的胖大叔，油光满面的。他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麻利地翻煎锅贴。
“两份锅贴，一份鸡肉香菇，一份猪肉韭菜。”肖林野熟练地报完后回头看陈录征询意见，见人盯着墙上的老照片看不停，又对老板补充道，“再来一碗酸辣肚丝汤。”
“一个人吃吗？”老板问。
“对。”肖林野回答，对着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你不吃？”陈录坐在凳子问，说完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被人喂饭喂习惯了，自己竟然莫名变得自然起来。
“我吃过了。”肖林野笑，“一看你刚才就没认真听我讲话。”
陈录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望着窄巷尽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肖林野见人不说话也闭了嘴。
街上人来人往，谈笑声四起，两人的静默与这里格格不入。
老板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端着托盘过来将食物放在两人间，热气裹着焦香扑面而来。
“快尝尝。”肖林野把醋碟推到陈录面前。
陈录看着面前犹如冒着金灿灿光芒的锅贴，又看看肖林野期待的眼神，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锅贴蘸了两下醋然后送入嘴中。
鸡肉香菇馅儿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汁水裹着焦香在嘴里散开，他的味蕾被迅速激发。
陈录低头安静地吃着，肖林野便默默地注视着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巷子里有风，卷着外面飘进来的食物专属的香味，显得倒是格外踏实。
陈录一想到旁边坐了个人，一举一动都被看着，心里总是不自在，毕竟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话不谈的关系了。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陈录抬眼问。
肖林野张口就要说骚话，他想了想还是压了下去：“没有其他可以盯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