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吧。”老板娘的问题措不及防,陈录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回道。
“也是,你们现在都长大有自己的事业要忙。”老板娘语气莫名惋惜,“他干什么的?”
“医生。”
“医生好啊,”老板娘眼睛发亮,“看病都不用花钱。”
陈录不知道老板娘从哪儿得出来的这么一个歪理,笑笑没接话。
“以前看你俩关系那么铁,我还以为你俩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老板娘顿了顿,“他在大医院上班吗?”
“......就这个社区。”
“那你俩隔得不远啊。”老板娘瞬间切换成贼眉鼠眼的模样,“有时间一起来吃个饭,让我狠狠宰你们一顿。”
他俩是隔得不远,但是他们都离这个饭馆挺远的,至于一起来吃饭,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机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板娘说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放在心里不痛不痒,但是膈应得慌。
店里又有新的客人走进来,老板娘赶忙起身招呼。陈录没了老板娘在旁边叨叨,心情逐渐变得轻快起来。
“她说的是肖医生吗?”刘宇望着老板娘的背影,小声问道。
陈录想把筷子插到刘宇的鼻子里,过完一关怎么还有一关等着他。
“吃你的饭。”陈录头也不抬地说。
“陈哥我真不是想打听你的事儿,”刘宇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光听老板娘说就感觉你俩之前关系不是一般的好,现在人家也还惦记着你”
“羡慕啊?”陈录说,“黄悦不也有时间就往店里跑,你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学得怎么样。”
“那不一样。”刘宇辩解。
“哪儿不一样?”陈录反问。
“我妈是亲情......”
“黄悦呢?”陈录追问,“她不是你朋友?”
“......哎呀,”刘宇突然扭捏,“所以我说不一样。”
陈录会意,没继续戳穿刘宇的心思。
当年他和肖林野整天在巷子里穿梭,给很多人留下了印象,众人只道是感情好,却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那些时间长河里数不清的以前,也只有到特定的时间或地点才会想起来。
吃完饭陈录结账出门,刘宇跟在后边儿。外头的阳光还是那么烈,晒得人发蔫。
刘宇嫌太阳大打了一辆摩的先走了,陈录则是沿着窄巷往回慢慢走。
这里的巷子很老了,墙面斑驳不堪,青苔随意地长在墙缝和地面。独栋的院子里有人种着槐树,苍劲的枝干从墙上伸出,绿黄相间的枝桠在蓝天下呈现出遒劲的剪影。
陈录望着老槐树站立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肖林野早一点出现,说不定他还有时间去耗。
可偏偏过了十年。
彼此都不再年少,对于感情的理解判定终将变得不同,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肖林野早该明白。
如果他强行介入,自己只会把他隔得更远,虽然他的心迟迟放不下这个人,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心再也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陈录回到店里,刘宇躺在沙发睡午觉,陈录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关上门。
桌边的洋甘菊蔫了大半,即使他每天都有换水都阻止不了茎的腐烂,花逐渐开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为的腐气。
陈录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卷曲发黄的花瓣,心中莫名有种不舍。他把花抽出来看了看,只有顶端一小部分茎还是好的,没什么抢救办法可以实施了,陈录怅然,还是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肖林野的病情怎么样了,自己还没来得及过问,他坐到床边从兜里抽出手机,点开聊天框犹豫不决。
陈录总觉得发什么都很别扭,,不发吧又想起肖林野给自己送饭都很坦然,自己一点不过问反而显得特没人情味儿。他删删减减一阵,横下心点了发送。
——身体好些了吗?
发完他立刻扔掉手机躺上床闭眼翻来覆去,心里忐忑不安,就像刚才发的不是消息而是安了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陈录坐起来找到手机,掐灭屏幕他又给掐亮。
没有任何消息弹进来。
陈录不确定地打开聊天界面划拉着,发现真的没有收到回复,又把手机扔了出去。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发了,没等到回复自己反倒焦虑得不行。
陈录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他忙没看见消息才没回?还是不想回,懒得回?
不能是又发烧睡过去了吧。
陈录越想越坏,烦躁得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不去再想。
与此同时,肖林野跟着平车冲进急诊室,监护仪的警报声在耳边炸开,尖锐得就像要刺穿人的耳膜,让心跟着一起往下沉。
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都快感受不到了。
肖林野的视线扫过监护仪,屏幕上的波浪线高低起伏,根本看不到正常的心跳波形,旁边的血压计更是一片空白。
“室颤,快拿除颤仪!”病床旁边的护士着急喊着。
在除颤仪准备好之前,高质量的胸外按压不能停。肖林野没敢耽搁,立刻半跪在病床边,双手交叠一起在老人胸口偏下的位置,保持相同的节奏用力按压。他盯着监护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把老人救回来。
“除颤仪到了!”护士推着机器过来。
肖林野扫了一眼屏幕,确认还是室颤波形停手向大家交代:“准备除颤,120焦耳,大家都离远点!”
所有人闻声迅速后退。
肖林野深吸一口气按下除颤键,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弹,他的心跟着揪起来。
监护仪显示的波形还是乱的,不见丁点好转。
“继续按压!”肖林野咬牙,双手再次落下。
“把吸氧面罩拿开,先别吸氧!”按压间隙肖林野快速对一位护士喊道,“扎针,建立静脉通道,推一支肾上腺素!”
护士一把摘掉老人身上的面罩,熟练地扎针推药。
肖林野一边按压一边死死盯着监护仪,不知不觉中,他的额角起了层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白大褂的衣领,可是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反复两轮下来,就在肖林野快要力气耗尽的时候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那些乱蹦的线条终于变成了规律的窦性心律,血压计也慢慢出现数字。
肖林野的后背爬满了汗,胸口也因为长时间的按压有些发闷,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肖医生,现在稳了还需要做手术吗?”一位护士靠近他轻声询问。
“必须做。”肖林野看着病床上依旧虚弱的老人,语气没有丝毫放松。
刚才的抢救只是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实际病人心脏的血管堵死了,如果不尽快打通心肌就会彻底坏死,哪怕是救回来以后也要落下严重的毛病,生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