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最后一次去换药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的不是肖林野,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生。看身形,他总觉有些眼熟。
“身体哪里不舒服?”医生回头问。
“换药。”
“好,坐吧。”他起身去拿东西。
他趁医生换药的时候瞥了眼工牌,得知医生叫李阳,也是急诊科的。
过程极度安静,陈录还有点儿不习惯,他没忍住问了句:“肖医生呢?”
“他生病了,”李阳好奇地瞥了他眼回道,“前两天一直打喷嚏,今天撑不住请假了。”
前两天?那不是刚好给自己送完晚饭的时候吗。
自己随口说的他怎么还真的病倒了?
他不说自己身体素质很好吗。
又吹牛皮。
“那个......你知道他住哪里吗?”陈录犹豫半天还是问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行为在对面人眼里一定怪异至极。
“你找他干什么?”李阳打量着陈录。
“我跟他是......高中同学,我去看看他。”
“你叫什么?”
“......陈录。”
“我想起来了!”李阳恍然大悟地一拍手,“那天他叨叨不停的给做清创的人是你吧?”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陈录拒绝闲聊。
“知道啊,”刘洋点头,“就在十三巷4号五楼。”
“谢了。”陈录说完整理好衣服出了医院。
十三巷距离自己的修理店少说也要十几分钟,肖林野穿一件灌风的毛衣就出来,知道冷也不知道回去多添件衣服。折腾一个来回把自己弄感冒了,陈录也是佩服。
想来是为了自己的胃不饿着才那么着急,今天即使生病都没忘记自己的午饭,这让陈录更没话说了。
肖林野住的地方是一栋多层居民楼,采用“穿楼”的方式将两侧的居民楼连接起来,形成重复的几何结构。
楼梯是混凝土材质,配有黑色金属栏杆,部分平台中间被居民用泡沫纸箱种着蔬菜。
楼外种植着一棵大树,人在楼梯往上走,制造出一种在顺着它根颈往上爬错觉,陈录站在与树冠齐平的位置,抬手放下,抬手放下,最后下决心似的敲响了肖林野的家门。
等了几分钟没见任何反应,陈录又敲了一遍,心里不断捋着开门后的台词。
这次没等多久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睁着迷糊地眼睛看着自己,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肖林野看清眼前的人还以为自己烧出幻觉了,他伸手往前探,真正触摸到陈录的实感令他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要去拉陈录的手,被陈录躲开了。
“陈录?”肖林野开口。
他的嗓子哑的厉害,后面的‘录’字只冒出了一个气音。
“是我。”陈录回答。
肖林野因为生病整个人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好,眼睛里有红血丝,嘴唇干到起皮,就连身上那件睡衣扣子都扣错了。
“你——”肖林野刚开口就咳嗽起来。
“先进去吧。”陈录说。
肖林野让开门,陈录走进去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拆开的感冒药旁边放着几个皱巴巴的纸团。沙发堆着一床没来得及叠的空调被。
“你来不怕被我传染吗?”肖林野在身后笑着问。
“来都来了。”陈录毫不在意。
“你坐吧,”肖林野往厨房走,“我给你倒杯水。”
“你倒什么水?”陈录看他,“你人都站不稳。”
陈录说得没错,肖林野走几步就要扶墙保持身体平衡。陈录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里。
“你就坐着吧。”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杯子在哪儿?”
“灶台下面的抽屉。”肖林野说。
陈录拿起轻飘飘的水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点水。他接了一壶烧上,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鸡蛋什么都没有。
每天都现买现做吗?还是在医院吃了再回来就没备食材?
陈录站在厨房的窗边等水烧开,主要现在出去他不知道和肖林野聊些什么。
几分钟后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水端出去,肖林野抱着手臂窝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陈录轻声放下水杯,弯下腰凑近了肖林野一点。
肖林野的睫毛微微颤动,面颊微微泛红勾勒出一派安祥,再凑近一点他能听见肖林野沉重的鼻息声。
肖林野感到眼前掠过一片黑影,脸上持续有温热的呼吸扑面,他不自觉地睁开了眼睛,恰巧看见面前的人迅速闪开,他忍不住笑了。
“偷看我?”肖林野起身问。
“......没。”陈录尴尬。
“好吧。”肖林野笑,“你怎么来了?”
陈录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没理会他的问题:“你烧多少度。”
“不知道。”
“什么意思?”陈录皱眉。
“字面意思,没量。”
陈录看着他。
“真没量,”肖林野说,“家里没体温计。”
“你作为一个医生这都没备着?”
“我一般不生病。”肖林野话毕,又是一通咳嗽。
陈录已经懒得和他争了,过了会儿站起来:“我去买。”
“不用。”肖林野想拦住他,结果刚起身眼前就一阵眩晕,跌坐回沙发里。
“好好呆着等我回来。”陈录说完出了门。
肖林野拉过空调被裹在身上笑,有人照顾的感觉就是好。
陈录回来的时候,手里不止有体温计,还多了一袋食物。
陈录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你今天还没吃饭吧。”
“嗯。”肖林野跟在后边闷声。
“我的午饭你都记得,你怎么没想起自己的胃?”陈录突然很严肃转头看着他,“你空腹吃的药?”
“没,桌上是我昨晚吃的。”
“我俩到底是谁不爱惜身体。”陈录揭开粥的盖子,“过来吃饭。”
肖林野坐下,陈录把体温计递给他:“顺便把体温量了。”
肖林野乖乖接过伸进衣服里夹住,然后盯着陈录。
“吃饭。”陈录提醒他。
“晾会儿,我怕烫。”
“行。”陈录说。
五分钟后,陈录摊手向他索要体温计,对方取出来递给他,他举在空中看。
38度7。
“这么严重,你不去医院输个液什么的?”陈录看着他。
“不想去,睡一觉就好了。”
“你这个医生身份是买的吧。”陈录没好气地说。
“我就是不想动,输液好无聊,”肖林野垂着头说,“在家躺着当享受假期了。”
“你是受虐狂吧。”陈录体把温计收起来,把粥往他面前退了推,“吃饭。”
肖林野端起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陈录。陈录正低头刷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换药来着?”
“嗯。”
“李阳给你换的?”
”嗯。”
“他换得好吗?”
陈录抬眼:“你管这个干什么?”
肖林野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肉饼。
“没你好。”陈录哄小孩儿似的说了一句。
肖林野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欣喜,陈录别开眼继续看手机。
肖林野静静地吃着饭,楼下传来小孩嬉笑打闹的声音,混合在秋风中,渐渐吹远了。
陈录忽然站起来,肖林野抬头:“你要走了吗?”
“嗯。”
“不走好不好?”肖林野瞬间没了欣喜劲儿,眼神暗淡下去,“陈录,不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