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两天时间,陈录的胃处于被包养的状态。
肖林野会定点找人把饭菜送到店里来,然后在手机上发一条消息提醒他吃饭。陈录刚开始根本不带搭理他的,送的次数多了,偶尔会简单地回他两句。
他知道肖林野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就算有人拦住了,他脑子估计灵机一动又有其他招数使出来。
不是肖林野送,陈录不用担心见到他本人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至少不用每天纠结“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
“谢了。”陈录发完消息坦然地收起手机。
“陈哥,我每天算沾你光白吃白喝吧?”刘宇从一堆食物中抬起头。
“爱吃不吃不吃滚。”陈录淡淡地瞥了他眼。
“我没说不吃,”刘宇咽下食物,“我是不懂肖医生为什么非得逮着你这个冷屁......不是,是冷脸不放。”
“帅呗。”陈录说。
“帅有什么用,”刘宇说,“你要是个小姑娘我还要怀疑一下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开修理店的小姑娘吗?”陈录看着他,“会不会有点太糙汉了?”
“是吗?”刘宇笑,“那你是什么?”
“开修理店的大帅比。”陈录自信地挑眉。
“拉倒吧。” 刘宇撇撇嘴,“我长这么大就没见哪个医生天天追着病人送吃送喝,哪怕是见不到人也要送。”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
“陈哥,”刘宇叹口气看着他,“你要和他僵持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陈录咬着筷子思考,很严肃地看着他,“你小子怎么管起我的事来了?”
刘宇闭了嘴,一直持续到吃饭结束。
陈录在屋里转了两圈,这几天他谨遵遗嘱没有碰维修的活儿,每天过着吃饱了就睡的生活,都快长肥膘了。
还要去换药,外面天气是个阴天,风卷着落叶在空中打旋儿,吹在人身上带着丝丝凉意。
陈录翻出件薄外套套上,抓过柜台边的钥匙出门。
“刘宇!黄叔早上拿来修的扫码枪等会记得送过去下。”陈录走一半回头冲店里喊,“我换药去了。”
“好!”刘宇应声。
现在才过饭点,医院估计还没开始上班。陈录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处河流,河流上方有一座桥,两岸种着柳树,枝叶早已泛黄,被风吹落的柳叶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偏远。
陈录在河边石凳坐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盯着河面出神。
之前和肖林野在夏天经常会到这里玩,相对于冷冰冰的空调房,这里的河风更让人舒服。
那个时候河对面有家水果铺,夏天售卖冰镇西瓜,肖林野是这家的常客,买上几块西瓜拉着陈录坐在石凳上啃。
到了晚上河边散步的人很多,肖林野偷溜出来找陈录,两人一起坐在河边聊天。肖林野特别招蚊子喜欢,穿着短裤的他被蚊子叮了一腿包,肖林野就边挠边感叹“这蚊子有品味,专叮帅的”。
陈录想起这些事,笑着低头扫了一眼石凳旁边的位置,仿佛那边还坐着一个人。
十年时间,终究物是人非,水果铺的小贩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留下屋檐松了线脚的防水布在风里晃荡。
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对老人正依偎着说话,语气温柔,眉眼间满是宠溺。陈录看着他们,回想起奶奶曾经对自己说,要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好好过日子。
“哎。”陈录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风大了一些,吹得柳条抽打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录拢了拢外套,摸出手机看时间,走过去医院差不多刚好上班,趁人少换药不需要等。
没走几步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录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掏出来一看果然和自己的想法如出一辙。
肖林野:该换药了。
陈录:别催,马上到。
肖林野:收到。
陈录见对方没其他想说的话收起手机往医院走去。
这次不用挂号,他径直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透窗往里面瞅了两眼确认里面没有病人在处理身体,陈录抬手敲了几下门,等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压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来了。”肖林野朝他笑,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如果你没瞎的话应该是问不出这句话的。”陈录知道他是在打招呼,但是自己就是忍不住嘴痒。
肖林野依旧笑脸相迎,起身去换药柜拿药。
“这几天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肖林野问。
“有一点吧,更多的是痒。”
“痒是好事,说明在长肉,你不要挠。”
“知道。”
陈录坐在诊疗床边主动脱下外套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缠绕着绷带的手臂。
肖林野弯腰动作轻缓地拆解绷带。这次的绷带上的渗液没有上次多,更多的是碘伏本身的颜色。
“恢复挺迅速的,这次过后再换一次药就可以拆线了。”肖林野掰着他的手臂左右看看说。
陈录没说话,盯着肖林野的手,他消毒上药一套流程下来,很快把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
“谢谢。”陈录捋下袖子,肖林野保持弯腰的姿势仰着脸看他,烫人的目光让他避之不及。
陈录身体往后挪了半寸:“看什么?”
“看你。”肖林野理直气壮,“几天没见,多看两眼不行?”
“你没见过人?”
“没见过你这样的。”
陈录被他这番话戏耍地说不出话,干脆地站起身准备走人。
“陈录。”肖林野出声叫住他,“晚饭想吃什么?”
陈录攥着门把手沉默了几秒:“随便。”
而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多了很多人,护士推着治疗车从他身边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声。陈录垂着头走得不快,他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握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肖林野:还是老样子?
陈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两个字过去。
陈录:“你定。”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医院大门,风卷着落叶扑到脸上,陈录眯了眯眼睛,朝着修理店慢慢走。
肖林野还是那个肖林野,温柔固执又死皮赖脸,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他呢?
陈录低头看了看肖林野刚触碰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
也许他也还是那个陈录。
回到店里的时候,陈录和黄悦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小核桃和巷子里其他猫玩耍,刘宇听到脚步抬起头:“陈哥,换完药了?”
“陈哥好。”黄悦笑着打招呼。
他俩是在刘宇去给黄悦爸超市修冰柜认识的,也不知道感情是怎么熟络起来的。
“嗯,”陈录停下脚步,“黄悦你今天不上班吗?”
“调休。”黄悦仰头朝他笑,“刘宇刚给我爸送完东西,我就跟他过来玩了。”
“年轻就是好,我要有这时间都得拿去睡觉。”陈录绕道柜台后面坐下。小核桃听见动静,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头开始舔猫爪,看样子没打算回到主人的怀抱。
“陈哥,”黄悦拍拍裤子站起来,手肘枕靠在柜台,“刘宇说肖医生天天给你送饭,有这回事儿吗?”
陈录瞥了刘宇一眼。
“我没说天天,”刘宇立刻举起双手,“我说的是最近。”
“你闭嘴。”陈录说。
“所以是真的喽。”黄悦打趣。
刘宇在一旁拼命使眼色让他别再往下说,黄悦装没看见,继续八卦样。
陈录懒得掰扯,垂着眼整理桌上的东西。
“刘宇还说,每天菜色不重样,荤素搭配老有讲究了。”
陈录听闻抬头对着刘宇又是冷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