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录张了张嘴。
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这十年过得好不好。可看他这身白大褂,安稳体面,在老巷里口碑这么好,显然比他好太多。
他还想问,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为什么消失了十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问出口,得到的答案,还是十年前那句冷漠的“玩够了”。
怕自己藏了十年的执念和委屈,会在他面前完全暴露。
更怕肖林野早就放下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困在十年前的回忆里,走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捏紧了手里的处方单,转身就走。
“等等。”
肖林野忽然喊住了他。
陈录的脚步顿住,背对着他。对于他来说,肖林野的神情实在是太难琢磨了。
“你刚才说从二楼摔下来,要不要做个CT查一下?”肖林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紧张,“高处坠落很容易出现隐匿性的内脏损伤或者骨裂,现在没感觉,不代表没事,查一下放心。”
陈录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继续往前走,手已经拧开了门把手,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声涌了进来。
“陈录。”
肖林野又喊了他一声。
陈录的指尖攥紧了门把手,最终还是没回头,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身后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酸涩。
然后他听见肖林野的声音,很轻,穿过嘈杂的人声,落在他耳朵里:“按时换药。”
陈录没应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诊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双落在他背上的目光。
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林野脱力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愣神。
那支钢笔还插在笔筒里,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十七岁那年陈录送给他时太激动掉地上磕的。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发凉。
陈录靠在走廊的墙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连带着左手的手心全是湿冷的汗。
他刚才差点就绷不住了。
差点就回头,问出那句藏了十年的“为什么”。
“陈哥!”刘宇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脸着急,“我忙完第一家就过来了,你咋样了?胳膊缝了几针?疼不疼啊?”
“没事,麻药劲儿还没过,不疼。”陈录直起身,把脸上的情绪收起来,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把处方单递给他,“帮我去拿药,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耗着。”
“我陪你回去啊!你胳膊都这样了,回去怎么弄?”刘宇急了,不肯接处方单,“我明天不跑了,我照顾你!”
“不用。”陈录摆了摆手,把处方单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明天约了六家,你提前把配件都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我这点小伤,不影响,不用你照顾。”
刘宇跟了他三年,最清楚他这副样子,只能接过处方单去了药房。
陈录靠在墙上,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脑子里只有肖林野的样子。
十年前,那张青涩的脸上总是爱堆着笑,看向自己的眼里尽是温柔和偏爱。
十年后再看,那张脸更加沉稳,透亮的眼睛如今像蒙了尘,令他看不清猜不透。
五分钟后,刘宇拎着一塑料袋药回来,递给他的时候还在念叨:“哥你真没事?要不我送你回去?我看你脸色特别差。”
“没事。”陈录抢过药,三两句把人打发走了。看着刘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往外走。
等出了门,天已经擦黑了。
社区医院门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录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那里灯还亮着,透过窗口,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站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没再多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麻药的劲儿慢慢退了,右臂的伤口顺着神经窜到肩膀,一跳一跳地疼,连带着半边身子都稍稍发颤。
他用左手摸了摸胳膊上的纱布,包得规整平整,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
他忽然想起曾经修东西划了手,肖林野给他包的绷带裹得像个粽子,系的蝴蝶结歪歪扭扭地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