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送了一块又一块辣条入嘴，等他又问了一遍，这才回，“不出远门，衣柜里放不下了。”

她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哪里放不下，分明就是掩盖她的谎言。

“真的假的？”

“你爱信不信！”举杯喝水。

顾爽见她这口水喝得久，杯子遮掩了她半张脸，探不清脸上的神情，怯怯回了句，“我信。”

后日不就是周乾镜离县的日子嘛？难不成？

顾爽心头一紧，握拳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秋风簌簌吹来，从里到外，从外到里凉透了心，他一夜未眠，郁闷堵心烧胃，烦得狠。

“怎么了？又矫情什么了，在这伤春悲秋的，两嘴唇一抿，就跟榫卯结构一样。”赖大爷偏头，踢了踢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别在大门前挡光线，当心影响了店里面的生意。”

顾爽不回嘴，长衫一撇瘫坐于凳上，自己挑了这辣条来吃，少了红油辣椒的点缀，但吃进嘴里辛辣就扑上舌头来，从手抓饼、煎饼果子到酸梅山楂饮、酥油糕，如今又换成了辣条，原来他们在青龙县城的日子竟比在旺家村过得还快。

“别吃了！这是拿来卖的，你个败家子～”

“就一点！赖大爷，你心胸怎么那么狭隘，你负责守小摊，吃的还少？”他天天往县衙里跑，吃宋棠做的饭比他们的都少。

“我家大娘子天天做好吃的给你们，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顾爽努嘴，哼声闷气。

“真是心情不好，顾爽，到底怎么了，说出来让赖大爷我乐呵乐呵就，这晌午一过，人就容易犯困，这怨夫的摸样，影响生意。”话落，赖大爷抬手掌嘴，后悔嘴快了，笑眯眯凑到他面前，语气柔和，“宋棠欺负你了？我替你算账去！”

顾爽回了个白眼加沉默，赖大爷是无条件拥护宋棠，能替自己出头？那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长叹一口气，抱臂倚靠着墙，“烦！”

虽说宋棠已经拒绝了周乾镜，但他不是不相信宋棠，而是不相信自己，哪有姑娘傻傻的陪自己吃苦，另一方面还是不舍得宋棠离开自己。

又当又立了。

“行啊，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惜得听，最近小棠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在干什么？”

“她让阿阳陪着她去了一趟当铺，将那些铜钱都给换成了银钱，还去那陈三娘的铺面里买了好几个斜挎布包，那鸳鸯绣工，可美了。”

街道上步履匆匆，吆喝声阵阵，马蹄声哒哒哒踏于青石板路上，衬得他内心更加慌乱，一时刻也安静不下来。

“什么意思？”

赖大爷也跟着偷吃辣块，“你说…小棠丫头是不是要出远门了？”

顾爽耸肩，“我不知道。”

“不过也不一定，这店铺是小棠丫头的，自己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何必出远门找罪受。”

顾爽不想听了，起身回屋了。

赖大爷嫌弃的冲他背影摇头，“真是个榆木脑袋，该开窍的地方不开窍！”

趁着宋棠不在后厨，偷摸寻到了宋云，“阿云，你可知明日宋掌柜的安排？”

阿云手头上忙着活，她脑子稍死板些，不能一心二意，直溜溜吐露，“明日一早就要出门，还让我将店看好！”抬眼，狐疑的看向顾爽，“咿？顾都头，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她是如何安排你们的？”

“我们都在家里面看店。”

“你们全部？”

“好像赖大爷也跟着宋掌柜出门，这个你要去问赖大爷。”

果然有问题，赖大爷这贼老头，也跟着宋棠玩掩耳盗铃。

回到房中，就见那包袱安安静静的躺在木箱子上，蓄势待发等着主人来领。

“阿云，以后你做菜时火候一定要掌握好，你在这方面有天赋，每日还剩下什么食材，若是不能留到明日的，你就拿来研制新的菜品。”

“阿阳，你话不算少，但不要什么都老实说出口，有些话会成为别人的把柄，要适当留点秘密在心中，赖大爷这人就是如此，嘴里的话总是真假掺半，唠嗑说人闲话也是越来越熟练了，跟着学点挺好。”

“李爷爷，我们这菜地小，土层也不算厚，你浇水也不必浇太多……李奶奶，你不用太着急忙慌的招待食客，累了就该休息的……”

絮絮叨叨，满院子都飘着宋棠的叮嘱。

心彻底沉了，这分明就是离别前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