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人,店小二沉默了一阵,犹豫地望着三人,“你们不怕我传染给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在沈昱的示意下,李元蹊不太情愿地将那块布覆在面上,其他两人不用,三人便又齐刷刷看着店小二。见三人如此,店小二才慢吞吞坐在沈昱对面的板凳上,毫不客气地抽出筷子夹菜吃,动作极慢,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味道。
吃了两口,店小二慢慢开口,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要说这瘟疫,打我出生起便一直存在,闹得人不安生,一开始大家还拖家带口地逃难,但后来,逃到哪里去都没用,生死有命,也就成了你们现在看见的这样。”
沈昱坐得笔直:“那你可知,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店小二思索一阵,摇摇头:“那可早了去了,听我奶奶说,我太爷爷就是因为这瘟疫死的,怎么说也有个百来年了吧!”
太微看看沈昱,又问店小二:“那可曾查过源头?最初是在何地出现?”
店小二讥讽一笑,筷子点了点桌子,点出几个油点子:“正在此地,慕城。”
顿了顿,店小二又叹口气,有些悲伤:“别看我们慕城小,可距离皇城也就一天距离,算得上是天子脚下,当初不知住了多少豪官富贾,想我邬桑国鼎鼎大名的天策将军赵临怀便是此地人!”
店小二声音又低了下去,叹口气:“可惜几场瘟疫过后,死得死逃得逃,剩下一众老弱妇孺,就只能等死了。不过说来也巧,当初逃出去的大多都没了消息,反倒是留下来的,活到了现在,不过也是活一天看一天了。”
太微挑起眉,饶有兴致:“那这位鼎鼎大名的将军也逃了?”
店小二当即竖眉,不大高兴:“那怎么可能!当初瘟疫初生时,还是赵将军寻得神医替百姓看病,已过五百年,想必这赵将军功德圆满飞升了罢。”
太微与沈昱对视一眼,反正他们在十二殿是没听说过一个姓赵的将军,不过民间对于尊崇的好人大多是飞升啦得道啦成仙啦,好似这样的人不可以平淡地死去,必须要有一个流传百世的结局。这店小二这样说,看来当初这位赵将军深得民心,以至于五百年后他谈及这位将军时仍不掩赞许。
李元蹊也学沈昱撑着脑袋,然而他看起来就懒散得多,问:“你说这么多,你也没见过这位将军呗。”
店小二不服,可又无可奈何:“总之这位将军是我们慕城的大人物!”
沈昱伸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叫两人冷静些,罢了开口:“既然如此,有将军相助,神医救治,怎么还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店小二摇摇头:“你们是不知道,这瘟疫来得蹊跷,一阵一阵的,有时只出现一月,有时三年也不止!别说神医了,镇上大夫都死了好几个,药品空缺,你说说,这怎么治!”
沈昱沉吟片刻,又问:“若照你这个说法,慕城此次瘟疫又持续了多长时间呢?”
店小二想也不想:“已有半年,城外乱葬岗尸体都堆不下了!我看这次怕是完了,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死城了!我说各位来哪儿不好非要来慕城,明早快些走吧,找个靠得住的大夫看看,别将瘟疫带到其他地方去!”
太微开口:“邬桑国可有其他歇脚之处?”
店小二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瘟疫早已蔓延全国,据说宫中都死了好些人,要真想走,就绕道去扶苏国或是昌霖国吧!”
店小二不知沈昱二人正是从昌霖国而来,好心提醒,沈昱也不曾争辩,颔首道谢。可莫说此地是太微的辖区,便是没有他,沈昱至此遇到这事也没有不管的道理。
店小二精神头不大好,连打几个哈欠,起身道自己回去睡觉了。
李元蹊也跟着打了几个哈欠,看向沈昱:“早些休息,明早咱还有得忙呢!”说罢,也摇摇晃晃往上走。
沈昱一愣,看着已经上楼的李元蹊,喊道:“这事儿与你没关系,明早醒了就听这店小二的离开,你既要往东,那应该是扶苏国了。”李元蹊凡人之躯,万一染个什么瘟疫可不是好玩的,到时候又是牵扯了沈昱,又是一桩业报。因此,沈昱只想快些打发了这孩子,可惜听他那意思,偏要把这闲事管到底。
李元蹊脚步一顿,站定回头:“这事儿跟你也没关系啊,你不也要管?”他说得认真,带着一些独属于少年的不服输。
沈昱摇头:“那不一样。”
李元蹊“啧”一声,作势就要下来:“哪儿不一样了,说好的闯荡江湖,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这事儿我管定了!”况且.......李元蹊目光又往下瞧了瞧,只是平日里沈昱不会轻易唤出如意,李元蹊目光扑了个空。
沈昱太阳穴被他气得有些疼,心道果然是毛头小子不知轻重,瘟疫这东西来势汹汹,他一具□□,万一感染......
眼看纷争欲起,太微做了这个和事佬,一边安抚沈昱一边安慰李元蹊:“好说好说,管管管,年轻人有想法,你得给个机会,而且来都来了!”
沈昱与李元蹊对视一阵,李元蹊努努嘴,道:“就是.....而且我得保护你!”说罢也不等沈昱同意,噔噔噔就上了楼,在房间门口又站住了,这次却是跟太微说话,“对了,我叫李元蹊!”
太微看看沈昱,笑道:“桑云。”
李元蹊也跟着看了看沈昱,哼一声进了房间。
沈昱这才拧眉看向太微:“你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