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眉眼温和,微微带着含蓄的笑意,被惊雪盯得倒是有一些不好意思,以为脸上沾染上了泥土。他微微挽起袖子,轻轻揩拭脸庞。可惊雪一直疑惑地盯着他,于是他轻声咳嗽,低垂着眼眸问道:“瑾王妃,可是我的脸上有何不妥?”
惊雪疑惑地问道:“公子你经常戴这个蓝色冠缨吗?”男子被问得一愣,伸手去撩冠缨,问道:“我却是喜爱宝蓝色,冠缨也的确多是宝蓝色。”他又假装咳嗽两声,道,“王妃来这里不是要种植土芋的吗?”
闻言,惊雪按捺住好奇的心,点点头道:“公子是瑾王安排在这里负责的人?”
“嗯,算是吧,我是这花房的主人,碰巧有一间四季如春的温室,能为王妃所用,亦是荣幸。瑾王已经吩咐,王妃尽管使用,如若缺人缺物,尽管和外面的春来公公所说便行。”男子一言一行甚是得体,尤其是神色温润,和那整日冷冰冰的阮亭玉简直天差地别。
因时间紧迫,接连几日,惊雪没有心思再放在蓝色冠缨的主人到底是谁上,她只是每日不停观察记录土芋的生长情况,然后日日很晚才回到王府。
但即使悉心照料,她发现土芋的长势并不好,因时间紧迫,按照之前的生长情势已完全跟不上,她心里着急,更顾不得其他,不出七日,她又瘦了几分,脸上也时常带着几分泥色。
她为了这些土芋熬了几个通宵,翻阅古籍,观察种子,终于让她找到,这是与春日的泥土不同!光气候相似仍是不行,春日的泥土经过一个寒冬的休养,是更具备营养的,而这温室的泥土却是不停地种植娇贵的花,营养被拔干了。
当找到这个症结,她惊喜万分,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土,伸着染得黑乎乎的小泥手,就跑出去喊:“春来公公,春来公公。”春来虽是公公,但也是类似管家级别的,吃喝也都由品阶更低一些的宫女太监伺候的,他看到惊雪这打扮,立刻站起身来,不易察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隔着安全距离,恭敬地说:“王妃大喜呀,不知喜从何来。”
“我找到症结所在了,还请公公帮我抽调人手,越多越好。”然后她又激动地补充说道,“最好找些能吃苦的。”
“不知娘娘要这些人做何用?”春来公公探听道。
“挖河泥。”
春来惊讶得以手掩口,提醒道:“王妃娘娘,河泥可是又脏又臭,尤其是有些腌臜物,都会倒在那里。”
惊雪点头肯定道:“这样的泥土自然风化,养料最是丰富,还请公公帮我多找些人手,多挖一些上来。”
春来到底是在宫中多年,最是沉稳,不多过问,只是问道何时需要。惊雪答道:“越快越好,最好现在便能出发,种植的时间紧迫,实在耽搁不得,还请公公多多帮忙。”说着惊雪便摸向袖筒,才发现为了方便种植,她已经卸下红妆,着朴素农衣,更别提身上还有金银细软打赏了,她只得尴尬笑笑。
“王妃娘娘,不是老奴不帮,只是王妃需要不少人手,而且得出宫才能完成,势必要惊动宫中,老奴不得不上奏,等恩准了,才能无后顾之忧地为娘娘办事。”说着春来公公向惊雪行礼。
惊雪略有些失落,却也无奈,只得请求:“还请春来公公替本妃多费心,拜托春来公公了。”
惊雪的眼中充满诚挚的请求,春来一振衣袖,心里叹了一口气,道:“老奴一定尽力而为。”说着便走了出去,惊雪什么也办不了,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那着宝蓝色冠缨的男子听了春来的汇报略感兴趣,停下了手中培花的铲子,从花隙中抬起头来,聊有兴趣地问道:“哦?竟然有这等发现,看来她对种植之术也颇有兴趣,给她安排下去吧,都按照她说的来办。”说着这男子又捡起铲子,自顾自地培起土来。
春来公公有点迟疑,问道:“只是主子,这活只能私下里找熟悉的人办,可这样肮脏的活儿,只怕也没人愿意。若是下旨让他们去办,他们到不是不敢,只怕是要惊动中宫,到时候又要给主子您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