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园在溪流庄园东翼,与主宅隔着一片冷杉林。
溪流家同代的孩子们散落在植物园各处——海伦的孙辈、曾孙辈,姓溪流的和不姓溪流但血管里流着溪流家血的。
小查对植物没兴趣,她将和恩恩一起选好的花环交给管家后,就站在一株茂盛的王莲旁边。
恩恩倒是对什么都新鲜,蹲在猪笼草前,用手指戳,头发垂下来,差点沾到笼口的消化液,小查一次次伸手把她头发捞回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信使’大人,小~查斯理吗?”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查没有转身,她认得这个声音。
奥菲·溪流,小查的堂姐。
“带着你的‘私产’来参加海伦祖母的葬礼,是不是有点太不庄重了?”Alpha女人金发剪到下颌线,发尾烫成规矩的内扣,她的骨架是典型的昂厦老钱Alpha——肩宽,腰窄,站姿笔直,下巴微抬,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地让人不舒服。
“哦,我忘了,你们信使家,满打满算还没富过两代,大概觉得把这东西随身携带,也是一种时髦?”
在溪流年轻一代中,奥菲一直自诩为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而小查——随母姓的“信使”,中学时期去读了“猎手王女”这种新锐激进学校的堂妹,在奥菲眼里,简直是一根扎在老钱喉咙里的刺。
“我听说你要进职业联盟了?”奥菲走近,站定,她站姿也很宽——两脚分开与肩齐平,重心落在脚跟,是那种从小被教育“Alpha就该这样站”的站法:
“恭喜,玛雅阁下的乖宝独苗苗,终于能靠自己赚钱了。”
小查眼神冷下来,从猎手王女锤炼出的杀气在空气中紧绷:
“我的家事,轮不到一个连家族冰球队首发都进不去的失败者来置喙。”
“你……”奥菲被戳中痛处,脸色红白交替。
她尖酸的目光划过小查,落在恩恩身上,从头顶扫到脚踝,再从脚踝扫回来,像在验一件商品的成色。
“呵,你这鱼,倒是比照片里看着更美,听说人鱼可以活一百年?那你可得好好养着,喂饱饱,天天遛,等你老了,坐着轮椅,就把她摊膝盖上,驶出去一起晒太阳。”奥菲这话是带着笑说的,语调也恰好,刚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但装作没听见。
恩恩看向奥菲,头微歪:
“我不需要遛,我可以自己走,不牵绳也能跟好查查和玛玛。”
奥菲直接笑了:“还会说话。”
“她一直会说话,但和你没关系。”小查下巴抬起,上前一步挡住恩恩,她身形比奥菲高半个头——信使家的基因,昂厦新贵的腿长和肩宽是为战斗,而不是为比例而生。
“有关系。”奥菲咧嘴,贵族式的不牵动眼尾的嘴角上扬:
“信使,用二十年就挤进左罗门,现在连人鱼都能带进溪流的家族葬礼,这里到底是灵堂还是异宠展览会?”
左罗门,特定阶级代词,源自帝国初代议会的13个创始家族,最初用于简称这些世家的内部通婚网络,后直接指代唯一王族与12个继承其血脉的核心贵族,溪流家是其中之一。
但历经帝国百年恢弘与殖民时代,被称为左罗门的姓氏扩充到20个,信使是后来的七个之一。
玛雅是封了侯,但那是战功爵,被老派贵族私下称为“铁侯”——铁打的功勋,铁打的暴发户,奥菲从小听这些话长大,在她父母的书房里,在家族聚会的餐具碰撞声里。
而小查在小学时,被其他左罗门子弟当面叫过“新来的那家”,她不在乎,但她记住了。
小查肩膀转了半寸——橄榄球里的“站位调整”,左肩微沉,重心压进前脚掌,这个动作很小,但奥菲看到了。
“怎么,”奥菲说:“想动手?在你祖母的葬礼上?”
小查没有回答,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
“我跟你说实话吧,查斯理,我烦的不是你。”奥菲的声音低下去,不是示弱,是把刀刃藏进更窄的气流:
“我烦的是你母亲。”
“玛雅阁下是很厉害,光靠自己,从贱民阶层爬到首都治安官的位置,盘踞一方,了不起。”奥菲嘴角牵动,并非笑,只是某种很冷的肌肉运动:
“可真正的左罗门,每一家地契都比帝国的殖民史长,你们信使家有战功,有军衔,有治安官的实权——但你们的根,只有二十年。”
但她很快又摊开双手:
“不过我认了,时代变了,新贵也是贵,Alpha靠军功进圈子,合理。”
在所有人以为她到此为止时,奥菲猛然,抬高声音喝叱:
“但人鱼?!人鱼连帝国公民都不是!只有一张在留证!你可以养她,可以展览她,可以把她当宠物——”
“可你怎么敢,把她带到左罗门的葬礼上坐前排,和溪流家直系后代同席?!”
小查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加快,是变得更慢更长——橄榄球赛前的呼吸法,压到每分钟六次。
“怎么,不服?查斯理,你不用在我面前扮正人君子。”奥菲朝恩恩抬了抬下巴:
“这条鱼,看着成年了,但词汇量有小学水平吗?只会吐泡泡的生物,让变腿就变腿,让变尾巴就变尾巴,两种玩法,不会说‘不’,你们信使家教了她什么?怎么张开腿,在床上取悦Alpha?你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人鱼嘛——没有分化,不用担心被标记,你们母女不就是拿她当那个什么——”
“闭嘴。”小查说。
“——当·性·奴。”奥菲说出最后那个词时,字咬得极轻,像是为了品尝口感,她的Alpha信息素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酸涩的东西涌出来,是嫉妒。
不只是对小查的嫉妒,是对整个信使的嫉妒。
对一个二十年前还没资格参加左罗门宴会的新贵家族,如今却能在溪流的葬礼上占据最前排位置的嫉妒。
“所以,你装什么清高呢?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糟蹋,带到这里摆‘人鱼骑士’的人设?这种低贱的鱼,连进溪流家墓园的资格都没有!”奥菲大声道。
小查动了,拦截的前置姿势,0.1秒后,爆发力会把她像炮弹一样送出去,肩膀会正中堂姐的胸骨,让奥菲直接晕死到葬礼结束。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小查的肩膀。
莱拉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了。
她的手按在小查肩上,力道不重,却刚好让Alpha少女冲势急停。
“奥菲。”莱拉的声音很轻:“你说完了吗。”
奥菲看着莱拉,下巴收了一点——不是低头,但确实没了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角度。
莱拉·溪流,35岁,Omega女性,没有后代,没有配偶,她的权威不需要信息素来支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威。
奥菲可以看不起新贵,看不起人鱼,看不起一切她不愿承认的东西,但她没办法看不起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