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中央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电子焦味。
玛雅坐在街角咖啡厅里,制服领口略微松开,露出的锁骨线条像冰川刻就。
咖啡厅内,电视屏幕滚动播放着新闻——她在另一个州的壮举。
“——治安官玛雅·信使再立新功,在所有Alpha因信息素失控倒下时,唯有她临危不乱,成功救助并转移了当事Omega——她证明了顶级Alpha不仅是力量的巅峰,更是本能的绝对主权者……”
屏幕里是她的侧影,金发挽成严谨的发髻,制服笔挺,姿态冷峻如神祇。
玛雅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被媒体塑造出来的、完美无缺的自己,觉得恶心。
那场“胜利”带给她的唯一馈赠,就是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卑劣。
所谓的“跨越本能”,不过是她内心早已被一个有着黑色眼眸和珍珠白鱼尾的少女彻底占据,以至于外界再炽热的火,也无法在焦土上复燃。
这种自我厌恶像一场缓慢腐蚀,让玛雅甚至没力气挪动脚步回家。
或者说,她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恩恩,不想面对小查。
“长官…电视上那是您吗?能请您喝一杯吗?”
在玛雅盯着眼前渐渐冷却的咖啡时,几个打扮考究的Omega悄无声息围了上来,两女一男,眼里跳跃着近乎献祭的狂热。
对于这些处于帝国上层的Omega,玛雅这种能够“克制顶级降临”的Alpha,简直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欲图腾,极大激发了她们的征服欲。
“您可以试试我的信息素…听说您的自控力是帝国第一。”其中一个卷发女人大胆俯身,手指触碰玛雅的制服袖口。
“…”玛雅呆呆看着咖啡,她太累了,那种从脊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夺走了她所有的语言功能。
她甚至连体面的拒绝都做不到,只能像一架失去燃料、坏掉的机甲,任由这些精美的小零件在身边喧哗。
突然,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强硬切入了胶着的空气:
“抱歉各位,这位刚完成跨州任务,她现在的时间属于她的女朋友——也就是我。”
林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桌旁,她今天穿了一件羊绒大衣,黑发利落扎在脑后。
她自然而然坐到玛雅身边,伸手揽住了玛雅肩膀,动作亲昵得体。
那三个金发Omega愣了,她们打量着林岚——这个东雅面孔的Omega。
“她需要休息。”林岚微微一笑,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正宫”的威压:
“如果是为了签名,请明天去官邸预约,如果是为了别的…我想我的脾气没那么好。”
三个昂厦Omega交换了失望且嫉妒的眼神,最终讪讪离开。
咖啡厅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电视里还在喋喋不休,歌颂着信使长官的丰功伟绩。
“抱歉,玛雅。”林岚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我恰好路过,一眼就看到你坐在这,像个断电的机器人,如果你觉得我坏了你的好事,我这就走。”
“没有什么好事…”玛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她苦笑一声:“谢谢你,林岚,帮我解围了。”
林岚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一杯热茶,又给玛雅换了新的咖啡。
“你还好吗?”林岚问。
玛雅端着咖啡杯,沉默。
好?
什么叫好?
她在咖啡厅被美丽的Omega求欢,而她只觉得讽刺——那些Omega崇拜的“跨越本能象征”,私下里是一个…会对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动念的变态。
她好?
“还好。”她说。
林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两人随意聊着,那种紧绷的尴尬在林岚得体的幽默中消融了一些。
然而,当喝完咖啡,她俩并肩走出咖啡厅,踏入湿冷的雨雾时,一辆通体漆黑的加长轿车,无声滑到了林岚面前。
车窗紧闭,像一块棺木,前座下来三个身着黑衣的Alpha男人。
“林岚小姐,夫人希望您回家。”为首的Alpha男人微微欠身,看做派像某大家族的保镖,语气谦卑,却稳稳挡住了林岚所有去路。
林岚脸色刷地白了。
“我说过,”她声音微微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别来找我。”
“夫人说您已经在外游荡太久了。”保镖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请您上车。”
“我不回去!”林岚猛地大喊:“告诉沙辉,我不会回去的!我——”
就在这时,轿车后排一直紧闭的车窗虽没有开启,但里面传出了一个威严、透着金属质感的女性声音。
不是帝国通用语,而是东雅语。
“林岚。”
仅仅是一个名字,但那语气里包含了很多——叱责,警告,还有一丝玛雅听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
玛雅作为治安官,会多种帝国族裔语言,她听出,那个声音说:
“林岚,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又和昂厦鬼子混在一起?她们野蛮又滥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为那个玩枪的野种洗了一次标记,难道还没长教训吗?”
“昂厦鬼子”,东雅遗老对帝国主流人种最常用的蔑称之一。
Alpha男人们收到了某种信号,他们伸出手,强硬握向林岚的肩膀。
此刻,一直浑浑噩噩的玛雅,开口了:
“她说了不。”
三个Alpha保镖中的队长看向玛雅。
“女人,这是鸟羽家的家事…”
玛雅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走了一步,没有冲刺,没有蓄力,没有任何攻击的前兆,但保镖队长的话断了,男人身体猛地擅自后退半步,他甚至没来得及为后退感到羞耻——
“她说了不。”玛雅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
保镖们脸色变了——不是信息素,不是任何可见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底层、刻在Alpha基因中,对位阶的感知。
就像狼群中的头狼不需要嚎叫,它只是站在那里,其他狼就知道谁说了算。
但三个保镖有自己的主人,不能露怯。
为首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玛雅动了。
她不再说话,甚至连多余表情都没有,那是顶级Alpha在进入猎杀状态时的…极度静默。
“滚开!!”保镖队长拳锋已至,带起腥风,玛雅没有抬眼,她只是微微侧首,姿势优雅,如同在晚宴上拉响大提琴,她的手掌如影随形,按住了男人的肩膀。
那个动作极其沉稳,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却又稳得像托住一份文书。
保镖队长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格挡,就被玛雅转背一摔,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玛雅扣住第二个保镖的手臂,指尖嵌入男人手臂关节,保镖脸瞬间扭曲——疼痛还没传达到大脑,他的身体就比意识更早理解了处境:这条手臂在接下来零点几秒内,要么跟随玛雅指引的方向运动,要么在关节处折断。
他的身体选择了服从。
玛雅没有折断它,她只是顺着他前冲的惯性,轻轻一带,以一种柔和、近乎舞蹈般的动作,像水流绕过石头,微风吹动落叶。
庞大的壮汉顺着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摔向了两米外咖啡厅的室外餐桌。
玛雅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近乎冷酷的简约。
但Alpha女人眼中空洞的绿意在此时化作了极致的专注,她挡在林岚身前,身姿挺拔如刀锋。
第三个保镖没有冲,他拔出了腰间的电击棒。
他按下开关的瞬间,玛雅已经到了他面前——像画面切换,上一帧还在一米外,下一帧已经贴在眼前。
她没有打他,她只是把手放在男人握着电击棒的手腕部,很轻,像牵着一个孩子过马路。
然后女人手指收紧。
保镖听到了自己腕骨被挤压的声音,电击棒掉落,玛雅抬脚轻轻一勾,那根还在噼啪作响的武器就飞了起来,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Alpha女人空着的左手里。
然后玛雅挥棍,暴夯保镖头部。
全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有顶级捕食者处理猎物时的枯燥与从容。
咚!男人倒地,昏迷。
玛雅按灭开关,把电击棒放在了旁边的咖啡桌上,放得很端正,像完成一个仪式的收尾。
三个保镖,两个倒地一个昏迷,从玛雅介入,到她放下电击棒,不到30秒。
“滚。”玛雅站在林岚前面,雨水顺着她的金发滴落。
“听到了吗?!滚啊!!“林岚对着棺材般的黑车吼叫,发泄积压多年的愤怒与绝望。
一直坐在轿车里的女人,看到玛雅的战斗后,似乎透过车窗凝视了她许久,最后呢喃了一句:
“信使?”语气不是害怕,而像某种带着讥讽的…确认。
保镖们搀扶着上车,黑色怪兽离去。
林岚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那是谁?”玛雅问。
“…我母亲。”林岚声音沙哑:
“沙辉·鸟羽。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姓氏。”
玛雅当然听说过,鸟羽,这个姓氏在帝国情报库里有特殊权重,和伯恩所在的溪流一样,是老牌左罗门大家族,
但鸟羽家极度保守,近乎病态地推崇“纯血至上”,他们只在东雅圈内通婚、做生意,在东雅裔的贵族圈里,鸟羽的名字就是通行证。
“你家还是我家?“林岚抹了把眼泪,突然问。
“嗯?”玛雅愣了一下。
“看你一脸烦恼,无人倾诉的样子。”林岚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
“要去我家喝酒聊聊天吗?我今晚不想一个人,而且,我想我那堆人生烂账说起来…一定很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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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的公寓布置得非常有东雅风格:木质格栅,纸质灯罩,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
她开了几瓶东雅族裔里大受欢迎的“竹青液”。
这种酒入口极绵,后劲却像是有细碎晶体在血管里炸裂。
“我是个私生女。”林岚灌下一大口酒,眼神涣散:
“我的血一半来自那个叫沙辉·鸟羽的Alpha女人,但我的姓氏‘红玉’,来自抚养我长大、早逝的Beta女人,她才是我的…妈妈。”
“我的Beta妈妈死后,沙辉把我接到了鸟羽家。”林岚摇着酒杯:“可那不是回家,那是进笼子。”
“沙辉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当我分化成Omega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发情、然后跟…随便路边一条Alpha都能跑掉的贱种。她用令人窒息的‘传统教条’锁着我,剥夺我所有社交,甚至监控我每一次生理周期。”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和凯交往——哪怕她是个只会玩枪的昂厦粗坯…抱歉我没有瞧不起昂厦人的意思,我也要立刻跟她走。哪怕搬到陌生的昂厦圈子,也好过那个阴冷压抑的家。”
“…”玛雅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给林岚满上酒杯。
林岚把酒一口闷,抬眼,看向玛雅:“你呢?玛雅,你的原生家庭,普通还是雷霆?”
“我11岁就去军校了。”玛雅声音很轻:“比起原生家庭,我更记得教官的皮靴声和军校宿舍散不去的铁锈味。”
“那你和伯恩呢?”林岚突然问道:
“其实我一直想问了,凯说,你是个审美和取向都为Omega女性的Alpha,伯恩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但他是个男人,可你俩不仅结婚,还维持了20年。”
玛雅看着杯底的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