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愣住了。
害怕?什么害怕?
“没关系的。”
伯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从未在Omega眼中见过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不是你的错。”
“你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精准、能穿透玛雅所有盔甲的词汇:
“你是…时间暴政的受害者。”
玛雅愣住了。
受害者?
她怎么可能是受害者?
她是Alpha,她在每一场情事中占据主导,在每一次离别中率先转身。
害怕?害怕什么?她是征服者!她让每一个Omega都感到被满足,那是……共赢的游戏。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
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些流光倒影般的画面…
画面快得如同破碎的幻灯片,每一帧都带着滚烫的刺痛和灼烧感。
——军校最后一个学期,被一位有权势的Omega贵妇“借调”到家中进行所谓的“社会实践辅导”。
“过来,孩子。”女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看看,玛雅·信使,有什么特别的。”
她走过去,坐下。
然后,女人翻身骑在了她身上,动作熟练,毫不生涩。
“别紧张,”女人在她耳边轻笑:“这是Alpha的必修课。你得学会怎么让Omega舒服,这是你的责任。”
责任。
玛雅没有反抗,甚至不知道可不可以反抗,因为如果不是作为军校刚展露头角的新星,以自己的出生…这样左罗门阶级的Omega女人,自己在街上多看一眼,都要被电棍爆头,
——首次战役后的休整期,她被一对Omega双生姐妹堵在军营的浴室里。
这对姐妹是某个来视察上级的女儿,以“玩世不恭”和“测评Alpha”而闻名。
“为什么这种表情?我俩只是来…‘慰问’下战绩最佳的兵~”其中一个绕着玛雅转圈,眼神如同审视猎物。
“别让我们失望哦~”另一个从背后贴上来:“不然我们要妈咪安排你去当炮灰~”
然后,她们一左一右,将玛雅按向墙壁,配合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玛雅垂眸,此刻那双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手,只能在瓷砖上无助地蜷缩。
结束后,两个女人餍足地笑着,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不错,美味,可以加入我们的收藏名单。”
收藏名单…
——还有那个在情动中,紧紧掐她脖颈,盯着她的Omega女上尉。
女人看着玛雅因为缺氧而本能挣扎、脸上浮现出混杂惊恐与渴望的表情时,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嗤笑:
“告诉我,信使!你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出来吗?嗯?给我咬紧牙关!只要你敢哭出来,我会让你成为整个战区所有Omega传唱的笑柄!”
那些…秃鹫一般,美丽又残酷,品鉴Alpha的左罗门阶级Omega们……
她们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冰冷的话语,用最缠绵的动作,对玛雅行使最赤裸的权力。
Omega …不是猎物,是真正的猎人。
而她,这个从底层爬上来、一无所有的Alpha少女,才是那个被品鉴、被玩弄、被一遍遍验证“价值”的猎物。
那时的玛雅,年少,倔强,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因为Alpha的身体没有价值,Alpha在面对美丽Omega垂青时,没有恐惧的权利。
性是暴力,是权力,是你作为Alpha天赋的权柄,不可以颤抖,不可以害怕,不可以露出任何软弱的痕迹。
Alpha唯一能做的,就是手握这份权柄,行使征服,昭显强大。
……
“我不明白。”最终,玛雅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
伯恩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玛雅。
那种眼神,仿佛能看穿玛雅层层武装的外壳,直视Alpha少女最内里蒙昧的、从未被真正启蒙的灵魂。
许久,Omega少年伸出手,用几乎是温柔的力度,握住了玛雅的手。
那握住的姿态,不像寻求依靠,反而像一种…给予。
不是向那个光芒万丈的Alpha新星。
而是向…某个被本能和规则驱使、不断奔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的孩子——给予慈悲。
“您会明白的。”伯恩最后只是这样说,松开了手:
“玛雅阁下,无论您选择谁,我都希望您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玛雅最终选择了伯恩。
不是因为莱拉不够好。
甚至不是因为伯恩比莱拉更美。
而是因为,她听不懂伯恩说的那些话。
但她隐隐觉得,这个Omega,也许真的很聪明,如果跟他结婚,也许……就能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了。
仅仅出于好奇。
是面对一道解不开的谜题时,想要一探究竟的本能。
玛雅在梦中看着年少的自己对伯恩点头,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那段注定分崩离析的婚姻。
她记得自己和伯恩开始交往后,如何击败那么多挑战者,如何骄傲地将所有Alpha梦寐以求、最璀璨的奖杯,捧在手心。
她也记得,这盏奖杯最终如何从她手中滑落,带着眼泪,说出那些她至今没有完全理解的话——
“玛雅,我不怪你。”
“你是那场时间暴政…社会实验的受害者。”
“你被永远困住了,困在13岁被Omega女人侵犯,14岁走上战场杀人,15岁第一次封侯的年轻军官躯壳里。”
“你不知道怎么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里面。”
“你学会了战斗,学会了征服,学会了赢得一切,但你没有学会……拥有,因为你不相信自己值得被长久、无条件地爱着。”
“你从未“拥有”过任何人,源于你从未…真正“交出”自己。”
玛雅在梦中想要反驳。
伯恩,为什么你纤细的神经总是不满足?
我忠诚,与你结婚后,我没有再找过其他Omega,哪怕我知道你早已背叛了我。
我尊重,我从不标记你,从不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支持,你要读那些被禁的书就读,你要搞那些危险的艺术就搞,我从不否定你的梦想。
我已经做到一个Alpha能做到的全部。
可你为什么…总是哭着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代际创伤”、“心理固化”、“控制幻觉”
这些词汇像一种过于奢侈、过于精致的诉求,属于贵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而不是我这种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人能理解的语种…
最终,伯恩彻底消失,嘈杂的梦境变得安静,只剩下一片朦胧、温暖的光。
玛雅低头,看见自己的臂弯里,趴着一条颤巍巍的、只有她手臂长的人鱼。
小人鱼珍珠白的尾巴蜷缩,鳞片还带着幼崽特有的半透明。
是恩恩。
恩恩把尾巴紧紧缠上玛雅的手臂,脸颊贴在女人掌心,大眼睛湿漉漉的瞅着玛雅,声音软糯:
“你找到我啦?”
玛雅说不出话。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条小鱼干伸出细细小小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虎口上,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
恩恩小手紧紧拽住女人的大拇指,满足喟叹:“真、真好…”
“我是你的啦~”
小人鱼说完,便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趴在了女人的手臂上,将自己完全、毫无保留地,交付给玛雅。
玛雅小心翼翼收拢手指,将人鱼捧在心口。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承诺,誓言,或者只是一个名字。
但就在这一刻,怀中的小鱼干忽然开始变化——
小鱼尾舒展、延展、化为修长白皙的人类双腿;
瘦弱的小身体拔节、丰盈、曲线玲珑;
那张怯生生的小脸褪去婴儿肥,眉目舒展…
她化为18岁的恩恩,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态。
人鱼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波流转,带着那玛雅曾惊鸿一瞥、随后极力想要忘记的……
魅惑。
她看着玛雅,像看一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还不属于你哦~”
玛雅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失去战利品的心痛,尊严被挑战的恼怒,是一种更深、源于灵魂本能的恐惧——
仿佛她生命中唯一真实、唯一无法被替代的东西,正要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女人伸手,猛地拽住恩恩手腕,力道之大,连自己都吃惊。
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倾泻而出,不是平日的冷冽克制,而是带着近乎祈求的、狂乱的占有欲。
她不知道自己要求证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听到一个答案。
“恩恩……”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告诉我……”
她说不下去了。
恩恩看着玛雅,看着这个在她面前第一次失去从容、失去掌控、失去所有骄傲铠甲的女人,像在审视一头被困住的、强大而可悲的野兽。
然后,恩恩笑了。
不再是那个魅惑危险的笑容。
而是重回玛雅最熟悉的…纯粹依赖、如同幼崽找到母兽的安心笑容。
“最喜欢玛玛了。”恩恩轻声说,握住玛雅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着圈:
“恩恩只属于玛玛,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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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
玛雅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息着,像刚从深海挣扎浮出水面,每一个肺泡都在拼命索取氧气。
房间里充斥着…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Alpha信息素。
那是她的信息素。
满是占有与渴求意味的——求偶期Alpha的信息素。
而恩恩,还没醒,正像张摊开的鱼饼,趴在女人胸口,黑发散落在玛雅的肩头,小小的脸压着她的心脏位置,随着Alpha女人的剧烈心跳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