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座白色城堡前,许北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坦然。
近看这座城堡依然精致、梦幻,像是白玉雕琢而成一般,两边院中的菊花正值花期,姹紫嫣红地簇拥着白色城堡,为其增添了一点世俗的颜色。
明明没有风,但许北溟却不禁打了个寒颤,可能是想到了住在这里的人,那衡量商品般的高高在上的眼神,让她极为厌恶,极为气愤。
她虽然对这座城堡十分向往,但却并不想靠得太近。她知道自己的卑微,不需要以此来衬托。
而她此刻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谈与舟一周没有来学校,听说是生病了。她并不在意,但王子身份高贵,几乎整个学校都在关心他的健康,她听了几耳朵,瞬间冒出的想法是——这上流人士就是高贵,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要这么大张旗鼓。
当校长腆着张贼眉鼠眼的笑脸让她代表学校前去慰问时,她险些嗤笑出声。她不想来装模作样,但她又想起那把伞。
谈与舟是善意没错。
许北溟深深叹了口气,下意识抚上手臂,那里的伤已经愈合了,起码表面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至于某些地方被此牵连而生的伤,她可以视若无睹。
最后长叹一声,许北溟整理好刚走来时,果篮上不慎被风吹歪的拉花蝴蝶结,走上前,按响门铃。
洁白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疑惑地看着她,但嘴角微微含着笑,“请问你是?”
“许北溟。听说谈与舟生病了,校长特意让我来看看。”
许北溟说着,双手将果篮提在胸前递了过去,但女人并没有接过,反而朝后退了一步,依然是那样亲切的笑容,“抱歉,少爷身体还没有恢复,医生特意叮嘱过要静养。”
正好,反正我也懒得看他。
许北溟在心里嘀咕,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谈与舟很好,就是童话中白马王子的化身,看到他那样温柔阳光的笑容,没有人不想去靠近他,许北溟也同样。只是比起他的笑容,她更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他在笑的时候,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没有分毫变化,眉头甚至极为快速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人真正想笑的表情。
许北溟微点头,将举起的手臂又往女人面前送了一些。女人微低眼睛瞥了一眼,迟疑着伸出在小腹处交叠的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果篮,展开了微笑。
这也不是真正的笑。
许北溟微歪了下脑袋,有点好奇地盯着女人微蹙的眉心看,又看了看她轻微上扬的唇角,眼前忽然闪过一张脸——墨黑的眉,长而直挺如刺般的睫毛,薄厚适中的唇,淡红,向上牵起,那双尤似浸水之后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紧闭,微红的眼尾在灯光的照抚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是顾白屿。
那一天,他眼角闪动的究竟是什么,她不敢深思,也无意去揣摩。
听李康成说,顾白屿自小和自己的妈妈相依为命,他很爱很爱他的妈妈。这一点她知道。
那一天,他闯入她的避难所的那一天,她听见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妈妈”,只是一听,就让她这颗冰冻的石头心也难免一酸。
真的有这么爱吗?爱到他妈妈已经去世几个月了,他都走不出来,还在睡梦中抽泣着叫着妈妈?
她不理解。
如果她的妈妈离开了,她甚至不见得会流一滴泪。她不会难过,只会是大山终于崩塌的解脱。
啊……怪不得人人都说她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事实如此。
在女人的表情彻底僵硬之前,许北溟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看见了那位晏助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身后那个穿着一身米色西装的女人是笑着的,嘴角、眉眼弯如弦月。
“你就是许北溟吧?”她从那位晏助理身后走出,笑容愈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