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走廊里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晕,温镜结束了一天的事务,略带疲惫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然而就在她房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是苏晚。
她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在看见温镜的瞬间,像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但这光彩只维持了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苏晚迅速躲闪着温镜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会长……”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可怜的鼻音。
温镜脚步顿了顿,心中了然。她走到苏晚面前,没有立刻询问,而是弯下腰,轻轻扶住苏晚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外面冷,”温镜柔声细语,“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苏晚顺从地被拉起来,跟着温镜进了房间,却依旧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房间中央,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温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组织语言。
“会长,”苏晚又低低叫了一声,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不安,“我……我是来道歉的。”
她深吸一口气,话语开始变得磕磕绊绊,但努力想把意思表达清楚:“就是……就是以前,我还不懂事的时候……说的那些混账话……说什么……水系就该像水滴那样……看不起……呃,不是,是理解不了……你的方式……”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也涨得通红,那些年少轻狂时脱口而出的伤人之语,此刻就像是回旋镖。
今天雷恩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装着黑历史的盒子。
“那些话……一定很伤人吧?对不起,会长!我那时候太蠢了!”
她终于把核心意思吼了出来,然后立马又耗尽了勇气,飞快地低下头。
温镜静静地听着,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苏晚预想中的难过或责备。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过往过错而局促不安的后辈,眼神柔和。
“那些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温镜开口,语气是一贯的让人安心的平稳,“每个人成长的道路不同,认知也会随之改变。过去的争执,只是成长的一部分,你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她的宽容让苏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宁愿温镜骂她两句,也好过这样轻描淡写地原谅。
苏晚拧着眉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抬起头,眼神异常执着地看着温镜,非常坚持地重复了白天的观点,“但是,我还是不觉得你比水滴差!”
温镜看着她这副固执己见,非要为自己平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被她逗得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寂静的夜晚,让苏晚忐忑不安的心也跟着动了动。
苏晚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也红了,但还是梗着脖子,觉得自己没错。
“那……那会长,”苏晚像是终于找到了弥补的方向,急切地问,“我想做点什么道歉,或者……为你做点事情!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都行!”
温镜看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和补偿欲,知道不让她做点儿什么,她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温镜仔细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特别需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淅沥的雨丝,以及房间里那张大床,她随口找了个最简单最不费事的理由,想要安抚一下这只急于将功补过的大型犬。
“呃,”她语气难得因为找理由产生了的细小的停顿,“这几天下雨,床好像有点儿冷了……你帮忙暖一下就行。”
她的本意是,苏晚随便用她那精妙的火焰操控力,凝聚几个温暖却不烫人的小火球,在床铺上方绕几圈,驱散一下潮气,也就算暖过了,然后苏晚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觉。
不过她低估了苏晚的执行力和那颗想要真诚道歉的心。
她话音刚落,苏晚眼睛就猛地一亮,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而重要的使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下一秒在温镜略带错愕的目光中,苏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动作利落地脱掉鞋子,然后毫不犹豫直挺挺地躺到了床的正中央!
她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自己下巴,只露出一张表情特别认真,特别正义凛然的脸,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温镜,声音因为埋在被子里而显得有些闷,但依旧铿锵有力。
“会长!你放心!我火力旺!一定帮你把床暖得热热乎乎的!”
温镜:“……”
温镜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张写满使命必达脸庞的苏晚,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她向来算无遗策,却唯独常常算不准苏晚这直线条的思维和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