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逐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本以为可以靠炎魇是梧桐这群杂草的天敌碾压薄淞,却没想过薄淞身上还有一半的血是龙血。他看着薄淞那张平静之下深不见底的冷意,浑身一颤,更觉得薄淞这个人,比星君说的,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走吧,别再来了。”薄淞得到预料之中的反应,收回剑转身离开。
西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僵硬走出了衡阳宫。
薄淞的行为是越来越偏激了。
这是徐振秋观察了好些日子后得出的结论,薄淞还是那个薄淞,会笑,会撒娇,可那笑容里,少了些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薄淞像是在赶路,赶一条很急很急的路,急到顾不上看路边的风景,急到连身边的人都要被他甩在身后。
而且每次从生死规出来,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徐振秋不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多久,又干了什么,只知道每次出来,薄淞都会瘦一圈,眼下的青黑都会浓一分。
徐振秋心里又酸又涩,他犹豫了很久,私底下与闻荷道:“表哥,苗苗这样下去不行。”
闻荷刚撕下脸上的一张皮,没有回答徐振秋。
“你得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徐振秋咬了咬牙,他看着案几上那张脸,忽然道,“要不你就对他来一句‘那我呢’,话本上有情人这么一说,再大的事都能放下 他那么听你的话,总会动容的。”
“说什么呢。”闻荷看着自己的手心,两股力量在指尖聚灵成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要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不好。”
“不好什么?”徐振秋愣住了,不明白问,“这世间除了你,没人能劝得住他,你看那天帝,薄淞从来没给过一个好颜色。”
闻荷拧眉,看徐振秋的眼神全然反对,他认真道:“振秋,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止步。”
徐振秋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讪讪道:“我就是提个建议……”
“苗苗心思细腻敏感。”闻荷低下头摩挲着无名指的位置,闷声道,“薄山的责任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我再拿这些感情压垮他,他更会自弃,不留于世。”
徐振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别过脸去,不再看。
薄淞又要进生死规了,进去之前,他在衡阳宫收拾东西,球球们围在他脚边,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几件换洗衣裳,几瓶灵药,还有那封闻荷写给他的信。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薄淞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手一抖,不可置信道:“白桦?”
白桦站在院门口,气喘吁吁的,头顶那两片叶子因为跑得太快而歪到了一边,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风尘仆仆的,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徐振秋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无奈。
“山神!”白桦一看见薄淞,眼睛就亮了,他跑过来,一把抱住薄淞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又响又亮,“我想死你啦。”
薄淞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冷道:“谁让你离开薄山的?我不是说了不许离开薄山!”
白桦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委屈,见薄淞真的很生气,他呐呐道:“我想山神了。”
薄淞冷着脸,很快又怕吓着白桦,缓了神色。他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下,放软语气说道:“天宫很危险,回家吧,我很快就会回去,听话。”
白桦摇了摇头,他将脸重新埋进薄淞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我会回家的,让我多待一会儿吧,我保证不出去,我就想陪陪你。”
薄淞沉默,没有说话。
白桦抬起头,乘胜追击道:“可不可以嘛?”
薄淞没有松口,严肃道:“明日就回去,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等我就行。”
白桦闷闷地“哦”了一声,扑进薄淞怀里,不再说话。他紧紧地抱着薄淞,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薄淞轻轻揉了揉他头顶那两片叶子,哄道:“好乖,我回来会好好补偿你们的。”
白桦还想再说什么,顿了顿,闷闷点头。
一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薄淞同样给白桦施了藏身咒,求徐振秋替他目送白桦一步三回头地走下天宫。
徐振秋陪着白桦在天门等人,见白桦一直闷闷不乐,他从口袋离取出个球球逗他开心:“我悄悄告诉你,你要是想上天宫就摁这个,我马上带你来,要是出事了,也摁这个,我马上能找到你,你也能找到我。”
白桦点点头,眼睛红红的,执拗在天门等着薄淞出现,可薄淞一直没有出现,他忍着没有哭,转过身跟在徐振秋后面慢吞吞回了薄山。
薄淞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云海之中,站在原地沉默许久,转身直接进了生死规。
修炼没多久,他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浅绿衣衫,头发是浅棕色的,有些微卷,头顶翘着两片嫩绿的小叶子。
薄淞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平静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白桦,或者说披着白桦脸的那个存在没有回答,他总是站在那里看着薄淞,目光安静而温和。
薄淞低下头,没有再看他:“走吧,走吧。”
太子,白桦永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陪着他,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次他想要什么总会被他猜到,他不喜欢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
薄淞握着平安剑,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说了,走吧。”
“阿淞,我听见了。”
白桦终于出声,毫不迟疑的脚步声直到坐在薄淞身边才消失。
薄淞闭上眼装作看不见听不见,抱紧平安剑,将脸埋在膝间。过了许久,察觉到他还没走,凶巴巴道:“听见了还不走。”
白桦的手落在薄淞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又一下,轻声道:“我听见的不是这个。”
“那还能什么?”
白桦手一顿,轻轻落在他的脸颊停留许久,才说道:“我听见你说…”
“你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