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淞的名号,在天宫传开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句,后面越来越夸张,譬如哪个仙官在宴席上多看了他一眼,被平安剑的剑气逼退三步;哪个神将不服他的身份,在演武场上被他三招挑落兵器。
这些事在天宫不算稀奇,天族二皇子,总要有几分本事。先是那位以剑术闻名的天君东凛,在与薄淞切磋时,不过十招便认了输。接着是镇守南天门多年的老战神,被薄淞一剑震得虎口发麻,手中长枪差点脱手。
再后来,连太子殿下最为交好的徐舟野,都在薄淞手下走了不到二十招便败下阵来。
天官们口口相传,都知道这个刚上天宫的二皇子,实力非同一般。
有人说他得了梧桐毕生传承,有人说他在生死规中修炼了数千年,但更多的,都人说他的本体本就是天地间最纯净的梧桐灵根,天生便克制一切邪祟。
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一点大家都认同,薄淞不好惹。
【苗苗,你拿铜牙戒要做什么?】球球蹭了蹭他的脚踝,好奇地问。
薄淞紧贴着那截枯木上,平安剑横在膝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铜牙戒。戒指在他指间转来转去,他将铜牙戒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听球球们问他,他弯起唇角,笑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球球们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再问。
薄淞的名声越大,找上门来的人就越多。
起初是那些好奇的、想试探他深浅的仙官神将。薄淞来者不拒,谁来都应。平安剑出鞘的快,收鞘的也快,往往不过几个回合,对方便已落败。他从不多说一句话,赢了便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后来,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李雪浮与薄淞,谁更厉害。
李雪浮是天宫的战神,与闻荷不同,闻荷虽也是战神,却逍遥天地之间,不归属任何派系。李雪浮却是实打实地为天宫效力,可以说是天宫那群神仙的棋子,指哪打哪,他剑术精湛,修为深厚,在天宫多年从未有过败绩。
薄淞一直知道这些议论,他倒真想和李雪浮打一打,看看谁更厉害。可李雪浮一直不应战,每次有人提起,他便淡淡地说一句“不必”,然后转身离开,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薄淞也不急,他知道不管他们有没有打起来,总有人会按捺不住主动来试探他。他等着,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徐舟野。
那日薄淞正坐在衡阳宫的台阶上,给球球们施加藏身咒,球球们排成一排,乖乖等着他一个一个施法。
徐舟野走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薄淞虚空比划的场景,他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拱手提醒:“二殿下。”
薄淞将最后一个球球弄好,拍了拍手,抬起头诧异了一下,淡道:“坐。”
徐舟野在他身侧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你和阿雪的事。”
薄淞看向一边,敷衍道:“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徐舟野坐到另一边,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反而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我看得出来,不止我看得出来,大家都知道逼阿雪与你对战的流言是你刻意引导的。”
“一个不净地出来的邪物,被你们奉若珍宝。世世代代保卫安宁的梧桐,你们却视若蜉蝣。”
话里虽是冷嘲热讽,薄淞的表情倒没见多讽刺,他只是看着徐舟野,目光平静,就像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徐舟野的笑容僵了一下,垂眸盯着砖缝里长出的小草,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薄淞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雪浮的至交好友也会这么认为。
“阿雪的事,我知道,他的来历,他的过去,我都知道。”徐舟野看着顽强的小草,顿了顿,固执说,“可他是他,不管他从哪里来,阿雪都是阿雪。”
薄淞怔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你倒是会说话。”
“那是,不然怎么在天宫混这么多年。”徐舟野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两人没有再提李雪浮的事,徐舟野过来也似乎只是提醒薄淞一声,等徐舟野走后,衡阳宫又来了人,冷冷清清的衡阳宫一时间热闹得很。
西逐来衡阳宫的时候,薄淞正在练剑,平安剑在他手中快得看不清轨迹。剑风所过之处,树叶纷飞,落了一地。
西逐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凌厉的剑光,脸色有些发白。
薄淞早就察觉到了,他没有停,将那一套剑法练完,才收剑站定,转过身。
西逐站在门口,整个人雍容华贵,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心虚。他看着薄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他们让你来找我的吧?”薄淞直接问。
西逐的脸色变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薄淞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那否认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随即怒道:“你就不想你的族人,不想他们吗?”
薄淞挑眉,一边握着平安剑朝他走了一步,一边说道:“我从未见过他们,何来想念?”
平安剑提在薄淞手中,剑尖抵着地面,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西逐看着那把剑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顿时青白交加。
薄淞看着他后退的那一步,觉得今天有趣的事情实在太多,他歪了歪头,反问道:“那你呢?你在那些星君膝下这么多年,有想过你的族人一次吗?”
西逐怔住了,半晌,他迟疑不决道:“星君是为我好。”
薄淞笑了一下,却让西逐心里一阵发寒,深怕他一直猜测的真相都是真的。
“我也没说他们对你不好。”薄淞调侃道,他握着平安剑,又走了一步。
西逐没有再退,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炎魇传承下来的修为早被吃干抹净了吧,他们怎么敢让你来亲近我?”薄淞上下打量西逐,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冷却。他的声音很淡,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和他们又想吃我梧桐一族的绝户。”
西逐的脸色彻底白了,连连后退声音发抖:“才,才不是,星君他们才不会这么做!”
薄淞看着西逐脸上那急于辩解的神情,只觉得有些可怜,他抬起平安剑,剑柄随意抵在西逐的脖颈上。
西逐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剑柄上传来,顺着他的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你应该庆幸,我是在人间孤苦飘零,而不是被他们养在膝下。”薄淞静静欣赏西逐的狼狈,垂眸淡道,“不然,我定会搅得这六界不宁,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