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娅再次站上平台,素白的长裙在无风的塔内微微飘荡。她仰起头,双手交握于胸,圣歌再次从她唇间流淌而出,神态虔诚,没人能够在圣母玛利亚的眼前伤害她分毫。
其后高台之上,便有一阵齐整清脆的稚嫩嗓音响起,依旧是那段歌词,令人不寒而栗。
“我走过每层漆黑的长廊……”
“夜里徘徊在你们的身边……”
随着最后那句“我就来吃掉你的头”的尾音结束,令人血液冻结的一幕又发生了。
段浦生发现平台上走出了不止一个孩子,四个孩子僵硬的走出队伍,一步步朝平台外迈进,他们如同被操控的木偶,步伐僵硬、完全一致地从队列中走出,排成一列,走向那毫无遮拦的平台边缘。
下方的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抽泣,但无人敢动,无人能救,主宰的力量压制着所有干预的冲动。
“砰!”
闷响传来,血花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炸开。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没人能够帮助他们,一个一个孩子从平台坠落,雕像的裙摆更加鲜红。
每一次坠落,雕像洁白裙摆上那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便如同活物般蠕动扩散,顺着石雕的褶皱向下蜿蜒流淌,滋养整个圆塔。
段浦生胃里翻腾,正想对身边的解古道说什么,却发现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妮娅身上,浅色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审视与探究。
段浦生也凝神望去。
妮娅依旧保持着歌唱结束后的姿势,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悲痛欲绝。
段浦生问:“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在笑。”解古道坐在长椅上,示意段浦生也坐下,随后他闭上眼睛调整,跟段浦生说了自己的想法,“这一层楼住的都是信徒,妮娅尤是。按理说,如此虔诚善良的人,有人死在她面前,怎么会笑呢。”
段浦生盯着解古道的脸,直到解古道转头不解的看着他,他蹭了蹭鼻子,回答:“看着不像。”
“别盯了。”解古道本是闭目养神,被段浦生过于专注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干脆伸出手,手掌虚虚挡在段浦生眼前。那手修长,骨节分明,隔着一小段距离挡住段浦生的视线,“认真想想,还有什么不对劲。”
温凉的温度隔着一段距离,段浦生的表情逐渐变得正经起来,他思索了一番,忽然想到昨晚女人的声音,猜测道:“她的声音和昨晚提问的人一样,你觉得她们是一个人?”
“也许吧。”解古道睁眼瞧他,眉头轻微拧起,似在考虑什么,随后道,“那么多进入圆塔的人,除了禁忌规则,还有一个共同点,无论死了多少人,妮娅一直存在无可替代。”
“老大,段哥。”霍禾和乌羽从远处走来,他们问了NPC,拿到一些关于圆塔的信息,“因为失败重组了太多次,这里的NPC已经产生了记忆,我们问了这里的NPC,所有人都说塔主只会在第一天出现,我们是找不到的。”
乌羽补充道:“妮娅一直存在无可替代,他们还说,如果有一天妮娅不唱歌了,那么圆塔就要坍塌了。”
解古道看着妮娅走远,他道:“最近小心妮娅,不要单独行动。”
段浦生补充道:“妮娅也许就是夜晚提问的女人。”
“不会吧。”霍禾回想妮娅的脸,干净水灵的,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应段浦生,“他们都说夜晚出现的女人,面露丑陋,刚开始问题回答正确还不会杀你,到后面管你回答什么问题,不合心意就让骨头人吃掉人的头,不像誒。”
“有可能的,易容,人皮面具,鬼?就像他们说的,骨头人会和死人连体,表面上看人还活着,实则他的骨架早已被架空。”乌羽面色淡淡的,她看了一眼段浦生,垂眸道,“今天是最后一个平安夜,明晚我们要出来行动了。”
“乔照了镜子,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那人站在一个四通八达的空间,里面关押着所有的骨头人。”解古道拍了拍段浦生的肩,起身走到围栏处,低头看着下面的雕像,“乔认为,塔主就藏在那里。这里的白天很短暂,夜晚是他们的狂欢,我们尽快融入进去。”
霍禾补充道:“我们都怀疑塔主藏得地方在地牢。”
“地牢?”
“嗯。”乌羽讲道,“经过整理,有人无意中进去过,就是记忆不深,不过他说地牢就像一个地下的八卦村,环境很复杂。”
段浦生观察整个圆塔的布局,突然觉得房间的高度和每层楼的高度有些特殊。思绪间,电梯方向传来“叮”一声刺耳的报站。
茉莉在哥哥木白和闻一闻二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她同样穿着合唱团白袍却一直低着头紧紧攥着她衣角的小女孩。
段浦生朝她们挥了挥手。茉莉先是一愣,随即迅速恢复平静,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解古道。
她仰起头,声音很轻:“哥哥,后天。”
解古道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动作是罕见的温和:“有把握吗?”
“有。”茉莉看了一眼身边瑟缩的女孩,沉默了一瞬,用力点头,“还有一个发现,骨头人不会出现在八楼。晚上我可以找机会提前做些准备。合唱团的死亡方式只有坠楼,每天人数会成倍增加,直到人全部死完。”
段浦生敏锐地抓住了“八楼安全”这个信息,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解古道挺拔却微显单薄的背影上。
解古道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茉莉的额头,提醒道:“一个人行动很危险。”
“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局的。”茉莉伸手拦住要说话的木白,她平静地将她的想法说给解古道,“而且有一点我很疑惑,那首歌谣一定代指某个人,那个人一定喜欢唱歌、跳舞和交朋友,也许他就是主宰。在后天之前,我还是有很多机会的,而且,才第四天,不至于死亡。”
闻二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茉莉,不要心存侥幸。这里的死亡,从不按常理出牌。”
闻一也难得严肃:“你的合唱团身份已经是最高危的牌了,别再主动涉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