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海旗的意识并未随着躯体被撕裂而消散。
她还活着。
她能清晰地听见丧尸啃咬嫩肉、吮吸鲜血的声音。
海旗不解,自己一旦在梦境中死亡,现实的躯体也将陷入永远的沉睡直至死去。
而目前就是死局。
可她现在——从未如此清醒过。除了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吞噬。
“我……”
刚想开口说话,面前就乌泱泱涌现一群人,将她裹挟着带入人流,淹没其中。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陌生却又熟悉——这不就是正在啃食她的那群丧尸吗?
它们……活过来了?
她想拉住其中一人,和他们说说话,问一问当下情形。然而没有人愿意为她停留,纷纷于指缝中流走。
“……你在看什么?往前走啊!”有人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
海旗抬头去找,那人已经不见了,甚至不知是谁在说话,不知认识与否,不知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她虚构出来的梦境产物……
不管答案是什么,海旗选择听从,迈步往前。眨眼间,一面半身镜闪现到眼前,是原先见过的理发店里的——镜子里却照映不出她的模样。
“为什么照不出我来?”海旗的眼睛又一次染上猩红,胸腔被一团瘴气死死堵住,难以呼吸,无声嘶喊。
镜子长了腿般凑得极近,执拗地去照映她的脸。可不论海旗怎么变换姿势,镜子里依然空空如也。
“奇怪了?怎么照不出来?”镜子似乎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论怎么努力尝试,镜像始终无法显现。
而传进海旗耳中的,又是另一番话:“镜子里的人……你看不到吗?”邪魅的语调如恶魔低语,拖着悠长的尾音。
“小旗啊,你仔细瞧瞧,这镜子里的是你吗?”那声音变了调,变得柔媚蛊惑,引诱海旗抬眸聚焦,“为什么不敢认?为什么……不敢面对?”
镜子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海旗想不明白当下的状况,也分不清那些话是指责还是逼问。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仿佛回到那个令人怀念的夏夜,虫鸣悦耳,悠然宁静。
终于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倒下。
“喂?”有人在拍她肩膀,声音有些暴躁,也有些熟悉,“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太累了?”
海旗迷糊着抬头,看见眼前一个皮肤略黑的姐姐,丸子头扎得板板正正,手里牵着孩子,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嗯?”
怔愣三秒后,海旗猛地站起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知道不能这么傻愣地站着,会挨骂。
“你干嘛呢?找啥?”那位姐姐哄着小孩先去一边玩,就看到她莫名的动作,“你把位置让给我吧,今天我来录单,你休息一下。”
海旗尴尬地僵在原地:“……好的。”
这时,海旗才有心情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一个很小的仓库,靠墙摆了两列货架,货架上放满了各类易耗品,一一贴上了对应的标签。货架对面有一张狭小的桌子,是她们唯一的办公桌。此时,这位姐姐正在电脑前熟练地敲动键盘,完成今天最后一份下单工作。
想了想,海旗搬了张小凳子坐到旁边看着她操作,以防自己还有遗漏的。
见她动作,姐姐开口问道:“这段时间感觉学得怎么样?熟悉了吗?”
海旗怯生生地点头:“嗯,还可以。”
“那就行,剩下的慢慢熟练就行。别担心,有什么不会的及时问我或者前台的X姐。记得要多问。”姐姐的孩子过来缠着要她抱,但手上工作未完,只好哄着,“妹妹,你先和这个姐姐一起玩会儿好不好,妈妈弄完这个就去抱你哈。”
闻言,海旗只好转身,生疏地哄着小朋友。
“姐姐,请你吃糖!”小朋友从珍珠小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海旗。
“不了,姐姐在上班不能吃东西。”海旗柔声拒绝了,想找点什么逗逗小孩儿,环视一圈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便想着把糖给回小朋友吃算了,“小妹妹,你想吃糖吗?姐姐帮你剥糖纸吧。”
那边的姐姐却开口道:“晚上就别给她吃糖了,我怕她蛀牙,那个糖你拿回去吃呗。”
海旗略有些窘迫,但还是应下了:“哦……好的。”
姐姐的速度很快,最后的工作完成,就到下班时间了。姐姐跟她道别:“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海旗愣了一下,摆手回应:“明天见。”
明天?她还有明天吗?
打扫完卫生,走出店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再打开后,又是一个别样的世界。
面前是指纹打卡机,眼神惺忪,一副没睡醒得模样,手臂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伸手“滴”的一声“XX07:54:39上班打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