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你好狠的心哪……”他捂着伤口,笨拙地模仿海珀伤心的模样,竟演出了几分真实,让海旗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开了枪。
“不是说‘这等枪械’对你无用吗?”然而下一秒,海旗举起枪,枪口抵在心口处,“我要是往这里再开一枪,真的毫无影响吗?”
对于这个问题,海旗其实也没有答案。他是在赌,赌自己能赢。
梦魇本是噩梦的衍生物,一般来自意识深处的焦虑与压抑。
但眼前这个,更像独立存在于她梦境世界中的,毕竟她不会有向自己索吻的癖好。
索吻,海域之主的幽野也这么做过,甚至都以同一个借口提出的索吻交换……不太对,这份巧合和熟悉感都不太对!
海旗借着微光观察梦魇,想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梦魇也气定神闲地任其目光侵蚀,看起来十分享受。
“小旗,尽管开枪就是……”
但他伪装得太完美了,除了那句相似的话,甚至语气都完全不一样。
罢了,想不出来先不想了。就眼前局面而言,将眼前危机解决了才是最重要的。
坚定信念后,海旗不再犹豫,再次扣动扳机,梦魇的心脏在她眼前开出一朵绚丽的花。
似乎是没想到海旗真的下手,眼神中残留的温柔迅速褪/去,只剩冷漠。周遭越来越多黑暗的粒子,吞噬梦魇,还想连带海旗一起吃干抹净。
在黑暗粒子飘过来时,海旗快速将人推远,却被男人紧紧拽住手臂,还把手枪抢走,不给逃离得机会,势要共赴深渊。
此时,梦魇就是黑暗本身。
“别想走!”
梦魇被激怒,终于不再伪装成海珀。而这或许才是梦魇的本音,由多种声音重叠,浑厚又尖利。
看着被黑暗粒子渐渐侵蚀的手臂,海旗手脚并用地挣/扎:“我是不会向你认输的!”
顷刻间,男人猛然散开成一团黑雾,迅速将海旗包裹,妄想吞噬殆尽。
海旗真的忍不住再次爆粗:“我去你……”下一秒,黑雾缠绕在脖子上,掐断了海旗的话。
房间角落的铁笼里,囚禁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本是城堡的主人,也是信件里提过的“父亲”。此刻这位“父亲”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厚重的铁圈,手脚被铐在一起,整个人佝偻着身躯蜷在笼子里,狼狈至极。
他看起来毫无生气,若不是因为呼吸而微微浮动的背部线条,海旗真以为里面铐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感受到投来的目光,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艰难地露出一双枯槁的眼睛,丧尸般无神的瞳孔对上海旗明媚的眼眸,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上了。
饥饿感在瞬间占据大脑,巨大的声响再次响彻整个空间。
中年男人的脚边出现一个与海旗外形一模一样的棉花娃娃。是翻版娃娃又现身了,远远看着海旗被扼住脖子苦苦挣/扎,脸上的黑色棉线杂乱地扭曲着,像在哭又像在笑。
星星一消失,控梦术又失灵了。这团黑雾还没有实体,海旗抓不住他,也挣脱不出来。
此刻无人救她。
无力感加剧,她必须靠自己挣开枷锁,也只能靠自己。
“我想快点长大,离开这里!”
“我以为我挣脱了,其实铁链的另一头一直栓在那里。它只是变长了……我扯不断它。”
脑海里出现一个少女的声音,是翻版娃娃想让她听见的。
海旗发不出声,只能忍着痛苦无声地回应:“我一定会赢的!”
不论是这场名为梦境的游戏,还是现实生活里给她套上的枷锁,她都不肯轻易认输!
就在窒息到失去意识的刹那,黑雾消散殆尽,恢复自由的海旗被重重摔落在地上,剧烈喘息、剧烈咳嗽。
房间突然开了灯,亮堂堂地晃人眼睛。
房间布局总算清晰可见,空旷、简易。沙发椅随着梦魇的消散消失,只剩角落的铁笼,以及铁笼里佝偻着身躯的中年男人。
他在看清海旗的脸后,眼神聚焦了一缕光线,神情激动,骨瘦如柴的身体费劲地撞击着铁笼。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可海旗看见,他嘴里空空的,舌头不知被谁拔掉了,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喊叫,如婴儿学语。
“为什么就是不能留下来呢?”翻版娃娃一副失神落魄的神情。
海旗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呢?”
对她而言,停滞不前是最愚蠢的选择。
铁笼后,藏着一道细微的缝隙,若是不仔细留意根本发现不了。它看起来是一道暗门,不知是离开的门还是又一个企图困住她的牢笼。
翻版娃娃来无影去无踪,眨眼间又一次消失。只剩铁笼里的“咿咿呀呀”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