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店里吧。”
老板娘偏头看他。
“你说什么?”
沈屿川还是那副表情,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淡。
“就放店里,”他说,“我们喂。”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陆听晚。陆听晚正蹲在那儿,手放在小狗背上,眼睛湿漉漉的,和那只小狗有点像。
她忽然笑了。
“行行行,”她摆摆手,“你们俩一唱一和的,我还能说什么。”
陆听晚抬起头。
“真的?”
“真的。”老板娘说,“但你们得负责喂,我可不伺候。”
“好。”陆听晚说。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小狗,嘴角弯起来。
小狗动了动,往他手心里又蹭了一下。
小狗被抱进去了。
老板娘找了个纸箱子,不大,刚好能放下。又翻出一件旧衣服,灰色的,袖口有点磨破了,垫在箱子底。然后她把小狗放进去。
小狗蜷在衣服里,动了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箱子放在收银台旁边。收银台上有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正好照在箱子上。
两个人蹲在箱子边上,看着它睡。
它睡着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小爪子缩在身下,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去给它起个名字。”老板娘说。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换台。
陆听晚抬起头,看沈屿川。
沈屿川也看他。
“你说。”
陆听晚想了想。
他看着那只小狗。它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很小,很软。它蜷在那件旧衣服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叫它什么好呢?”他问。
沈屿川看着小狗。
看了很久。
“晚晚。”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那一点。
陆听晚愣了一下。
沈屿川没看他,只是看着小狗。灯光从收银台那边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它晚上来的,”他说,“就叫晚晚。”
陆听晚看着他的侧脸。
晚晚。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箱子里那只小狗。
“晚晚。”他试着叫了一声。
小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陆听晚笑了。
“它听见了。”
沈屿川没说话。但陆听晚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晚晚。”陆听晚又叫了一声。
小狗又动了一下。
陆听晚抬起头,看着沈屿川。
沈屿川正看着他。
很认真。
陆听晚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后来面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看那只小狗。
它还在睡。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陆听晚夹了一筷子面,眼睛却往收银台那边看。
“它明天醒了怎么办?”
“老板娘喂。”
“要是它想妈妈呢?”
沈屿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就是它妈。”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面。
陆听晚愣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的人。沈屿川低着头,仿佛没事人似的。但耳朵红了一点,很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
陆听晚没说话,继续吃面。
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弯着。
晚晚。
他把这两个字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是小狗的晚晚。
是沈屿川叫出来的那个晚晚。
他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面是烫的,但心里好像更烫一点。
走的时候,他又趴在箱子边上看了很久。
小狗还在睡。小小的爪子缩在身下。灯光照在它身上,在灰色的毛上罩上一层暖黄。
“明天再来看你呀。”他小声说。
小狗没醒。
沈屿川站在门口等他。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
“走了。”
陆听晚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
小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衣服里。
陆听晚笑了。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收银台上的纸动了动。
老板娘在后面喊:“明天早点来,晚晚醒了要找你们的!”
陆听晚回过头。
“好!”
门关上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走到岔路口,两个人停下来。
从这里开始,一个往西,一个往东。
沈屿川看着他。
“明天见。”
“明天见。”
走出去几步,沈屿川忽然回过头。
“晚晚。”
陆听晚愣了一下。
沈屿川看着他。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站在光里,整个人都被照得发亮。
“叫它。”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晚晚。
多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