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空吓了一跳,赶在时间前法出第二招,同样用足十成力发出去,可结果仍什么都没改变。
天火,这就是天火,源于苍穹的神秘力量,不是任何修士的杀招可以抗衡的。
直至烈火焚身,司徒空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气派,他挣扎着,痛呼着,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摆脱烈火的侵蚀,可一点用也没有,金色光芒的火焰如蛆附骨如影随形般的粘在他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似乎不把他烧为灰烬不罢休。
天火本身就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焚灼之苦,而加注在司徒空身上的,更被赋予了卫无咎意志里的仇恨,天火与卫无咎早就融为一体,包括心意,这点倒和司徒空的剑意别无二致,两相结合,所以针对司徒空而来必然会难分难解。
卓延嘉见状不妙,吓坏了,声音都变了调:“师尊……”不管不顾就要冲过去。
离他最近的程文运急忙拉住他,“别过去,你不要命啦,你没看师尊都拿那团火无济于事吗。”
卓延嘉同意归同意,他固然心急,可也不想白白送掉命,无可奈何道:“可是师尊他,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程文运视线转到卫无咎那里,料想他此刻山穷水尽,想做最后一博,“先吩咐众弟子对付卫无咎要紧,至于师尊,”他想了想:“不如回去请师叔祖来,或可有法子救师尊。”
“师叔祖,”卓延嘉脑子里闪过一个须发尽白,怪里怪气的人影,喃喃道:“对,你说得对,现在也只有师叔祖能化解得了了。”
司徒空被火烧的乱窜,惹得一众围守的弟子炸开了锅,卫无咎无视一干无头乱转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苍蝇,步履缓缓的走向俨然成为火人的司徒空。
语气平常的像在聊天:“这赤地炼狱的滋味如何,可惜比我当初所受的还不太一样,不过既然你连这种程度都受不了,那我也不用费力气再加注了。”
他像自说自话,司徒空仍在挣扎,唯一自由的嘴里只发出不断的怪叫声,似乎不能再和他正常对话。
卫无咎看的哭笑不得:“只是这么一会儿而已,你就受不了了?可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在赤地炼狱里待了多久,你这么会儿功夫就痛苦难耐,我在那时又该何以自处,你想过没有,想过没有?”他固执的问着,不管司徒空能不能再回应他,他这样的执念早在当初进到炼狱便积攒了太久太久,而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发泄,他便什么也顾不上,哪怕现在需要做的是保留实力走为上。
不,他不要走,他要亲眼看着司徒空死,死在这场烈火中。
沧澜宗的数命内门弟子听从亲传师兄的命令,抽出佩剑摆成剑阵,大喝一声齐齐冲向卫无咎,他不知撤退又伤痕累累,此刻一拥而上群起攻之最合适不过。
林夕若急的站起来,隔着剑阵高喊:“快走啊你,真想死在这里啊你。”她这一急连名字都忘了,反正叫不叫名字都一样,卫无咎该听得出她的声音才对。
听倒是听到了,少女的声音带着穿透力的尖锐,异常明显,可卫无咎仍岿然不动,兴奋的看着火中煅烧的人,期待着结果来临。
林夕若直接傻了眼,这个疯子,这种时候还不跑真想被乱剑砍死吗,她犹豫着要不要放出白蛇襄助于他,可那乌泱泱的剑阵看上去不太好打发的样子,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白蛇也惨遭砍成几段怎么办!
慌乱间,她听到来自卓延嘉粗狂的声音:“弟子们与我齐冲,趁卫无咎重伤将他碎尸万段。”
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是。”
卓延嘉举着佩剑首当其冲,此刻陆修未曾赶回来,许嫣然不知所踪,程文运因性情古怪的师叔祖向来不爱见外人,唯有门中亲传的弟子还有点机会,所以只好他亲自去请。
杀卫无咎的大任便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
数道长剑伴随人声迎面而来,卫无咎只淡淡瞟了一眼,不放在心上,注意力依旧以司徒空为重,不过等结果归等结果,他可没傻到别人拿剑砍他他不还手,否则没等来司徒空死便先是自己死。
他功力折损不轻,此时或许因复仇得成,真正的始作俑者临死,因而情绪特别亢奋,精神控制□□,如此一来也不觉得坚持不住,反而想再大战他个痛快。
除开一个卓延嘉有点修为,其余弟子不过算乌合之众,卫无咎完全不放在眼里,那个所谓的剑阵在宗门时他不是没见过,成不了什么气候,召出气刃足以应对。
料理卓延嘉和内门弟子对如今的他而言轻而易举,不用几个回合便结束战斗,而在此期间,火势中的司徒空的情况开始往他的期待走。
卫无咎收了气刃,注意力完全投注回司徒空那里,看着他挣脱不开枷锁,情绪复杂的如打翻五味瓶。
往日的那些有关司徒空的回忆翻涌而来,透过他的眼睛投映于火光中,随着这个迈入消亡的人逐渐清晰。
很奇怪,这种时候的回忆是不合时宜的,他本不需要对司徒空缅怀什么,或许直面感受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消亡总会不由得联想起从前吧。
司徒空又奇迹般的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不断的重复着一个名字:“卫无咎卫无咎……”
卫无咎听的闭了闭眼,下意识抗拒,他想摆脱这个名字,这如诅咒般的三个字,可人人都以此称呼他,他不想面对,耳朵却没有办法像眼睛一样闭起来。
不过这个赋予他名字的人就快要死了,在他临死前,听他多叫几次也无妨,反正过了今日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惜司徒空已近衰弱,这样的嘶吼并没能持续太久,声音断下来,天地忽然一片沉静,静的人心不安。
“卫无咎。”这个名字的叫声忽然间又响起来,音色苍老而沉闷,不是来自堪堪将死的司徒空,但却足够令卫无咎为之一震。
雾气漂浮的不远处,断峰与山体藕断丝连的沟渠那头,隐约有两个人影走来,其中一个从须发花白来看依稀可见是个老者。
是他,他果然还是出来了。
卫无咎薄唇轻抿,瞳孔微颤,他可万般不想见到他,尤其是在当下,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