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狼藉,陆修远在失去气刃的支撑后虚脱倒地,大片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似雪地的红梅盛放,零星点点,又似败落,
他瘫软在墙边,眼神聚不得焦,呼吸轻的几不可闻,一动不动的恍若去了半条命。
许嫣然陪着他蹲下来,观察他的情况,吓得魂不附体,她取下帕子按住他的伤口处,却阻挡不住血流不断的外淌。
她又气又急,这趟来祝寿除了礼物什么都没带着,本以为会度过其乐融融的一天,天晓得会遭逢这样的意外。
另一边,元霜见儿子伤成这样,早就吓的支撑不住仰面昏倒过去,幸而被搀扶着的婢女接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婢女们同样瑟瑟发抖,却不敢往外而去,拥着自家娘娘不知所措。
林夕若看着发生的人伦惨剧,心里不太是个滋味,可惜她不会飞,不然早解脱为快了。
陆修远在许嫣然的照顾下,虚弱给出个安慰:“我没事,不要担心……”
这样下去不行,许嫣然强做冷静,看着滚烫的血染红了她的帕子,声音发抖的问道:“我必须带你回宗门,你还能走吗?”
陆修远咬着一口血牙,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强撑着一口气,牙缝逼出一个字:“能。”不能也得能。
许嫣然抱着陆修远站起,扔掉了按着他胸口血窟窿的帕子,粗糙的止血是没有用的,伤重至此非用药不可。
她艰难半抱半拖着陆修远向外而去,可直径的路前挡着卫无咎,她有心绕个远路又恐会为陆修远平添折磨。
思来想去,现下有宋千章在,又何惧卫无咎再发难,径直走过他身边,好在卫无咎没有做什么,就那么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而已。
卫无咎站在当路,既不拦阻也不让开,如同块活化石,任由许嫣然拖着残命的陆修远经过,看着两人跨过门槛。
他并非因忌惮宋千章所才无所作为,而是压根没真想要陆修远的命,剑修无剑,修为便发挥不出多少,杀一个连兵器都没有的人有什么意思。
他想要的,始终是正面打败陆修远,而不是单纯只为杀他。
同盟弟子受伤,宋千章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为防许嫣然和陆修远返回宗门有变,宋千章招呼等候在外的弟子,差遣两名沿途护送。
弟子领命,掐诀带上伤患飞举而去。
宋千章看人离去,转而去察看元霜的情况,见她只是受惊过度昏厥过去,便放任由婢女看守,休息上一阵自然会没事,不过最好能静养。
宋千章冲殿内唯一的不安定人物道:“卫无咎,此处不是适合交战的地方,你我不妨换个地方,为柔妃娘娘留个清净如何。”
“好啊,”卫无咎的气刃早就收了回去,转动着手腕活络着,“你想选在哪里做埋葬地都可以。”
宋千章想了想,笑的高深莫测,“既然你为我而来,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应该好好招待你,鄙人不才,幸尊当朝国师,承蒙圣上恩宠,在宫中特别设立有一座观星台作为己用,你我不妨到那处做个决断。”
卫无咎不疑有他,“观星台,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好啊,那就请大国师头前带路吧。”反正在哪里都一样,他也不怕那个什么劳什子观星台会设下埋伏,总之无论有或没有,他都是单枪匹马,只管单刀直入应对就是。
走之前,他不忘叫上角落里看了半天戏的林夕若。
林夕若乖乖跟上他,面上却不见有什么不妥。
刚才那出胁迫许嫣然的戏码,卫无咎也说不上来,怎么就说做做出来了,而他始终在意的,不是许嫣然的决定,而是局外的林夕若的反应,他想看到她的脸上产生别样的表情,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可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找到自己想看到的!
这让他变得没来由烦躁,哪里还顾得上许嫣然的誓起成与否。
林夕若一言不发的跟着卫无咎,出了殿门顿觉天高心阔,舒服多了,又看到由宋千章带来的,外面把守的数名弟子,整待严肃,心下又是一紧,默默盘算着接下来打将起来如何善后。
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她急得直想抓脑袋。
就像宋千章所说的,皇宫乃他的地盘,又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不比别处,能否凭借着小白变大带着离开,可真的是个未知数。
她见宋千章兀自信心十足,一准想好了对付卫无咎的办法。情况不容乐观。
宋千章在外守着的弟子一见卫无咎出来,整齐划一的就要亮家伙,被宋千章抬手止住,让开一条路,给卫无咎通行。
跟随着指示排列在后出了波月宫。
宫门外的两道各围堵着军卫,每个都挂着大刀,自两方赶来,想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一见陌生面孔冒出,团团围上。
为首的首领见到宋千章,抽空行了个礼,问道:“国师大人你怎会在此,此人是……”指着黑衣少年探究来历。
宋千章没工夫细说,粗暴的吩咐:“此人本尊自行处理,不劳各位麻烦,只是烦劳通禀圣上一声,柔妃娘娘在宫中昏倒了,请圣上来看看。”
“柔妃娘娘昏倒了?快,速与我去通禀圣上。”为首的首领接到话,率领一干军卫跑开,陌生闯入者既然有国师亲自处理,也不劳他们费心,当下重要的是禀告皇帝这里的情形。
果然还是闹大了,林夕若看着匆匆忙忙的一队军卫们,一团乱麻。
心事重重的跟在卫无咎身边,亦步亦趋,直到穿过半个皇宫,来到一个全然不一样的地方。
处处透露着神秘的色彩,与外界富丽堂皇的建设完全不同。
观星台下建高耸,上不封顶,高墙围筑中亦可见天日,四方乃呈一个圆形,如一方天井,人置身其中正好可以坐井观天。
然而坐井观天之于宋千章可不是用来自困的,只是借这个方式方便观摩天象而已。
观星台陈设简单,偌大的空地一览无遗,只中央的天井口摆放着一张矮桌,桌两边各对着两块同样矮矮的石凳,用来歇脚。
卫无咎环视所谓的观星台,地方够空旷,心境被拓展的也很空旷,他抬头,日光自天井口撒下,如一片围聚的流光瀑布,照中摆放在中央的白石纹理矮桌凳,如玉生烟,不胜飘然。
而未落入日光口的天井边角,也自成一片黑暗,两相对比,境域分明。
卫无咎在想,白日的光景尚且不错,若是换做夜里,繁星点点,装点成天幕,由下至上看去,独一人赏这天地一域星辰,想来也是不错的。
他观望罢,发起感叹:“可惜,这地方不错,从今却要毁了。”
宋千章却不语,许是珍惜这观星台,他并不先行发难,反而径直凑到矮桌旁,坐上一侧石凳,一并伸手邀请卫无咎落坐。
卫无咎站着不动,拒绝道:“不必浪费口舌扯什么别的,要动手直接来就是。”
宋千章笑道:“难道双方交战就仅在拳脚上才能进行吗,卫师侄既然说我这观星台不错,我又怎么舍得以武力相斗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