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闻言看向左手位的前座,“司徒掌门,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尽然不信吗?”
司徒空单手行了个浅浅的佛礼,致敬道:“并非本座不信大师,只是神魂所存的记忆虽然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但这段单方面的记忆亦未必是真实的,修为高超者自行篡改也未必不可能,卫无咎的修为虽不说多高,但他容纳了天火却未必做不到这点。”
在座的见司徒空也这样说,便是坐实了,大家心照不宣,毕竟失去个不服管教的徒弟不算什么,若自打脸面可就不好看了,且那三个未必用的更是高明,一面说来的是不确定,一面却又是提出了问题。
至于这个问题的可能有或无,便与他无关了。
同处殿中的卫无咎自始至终垂着眼眸,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饱含嘲弄,对几人所说的都只听不理,也不着急辩驳什么,连同司徒空在内,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绝望,再也不会心存期盼任何东西。
站在司徒空身后的许嫣然不时偷瞄着正对面座位的卫无咎,尤其在司徒空说完后,自认为师尊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对于昔日的弟子而言不尽情面了些,但见卫无咎的情绪静若死水,一面放心一面奇异,她这个师弟似乎变得和以往不大一样了,不单如此,明明正对着,他却从未抬眼看过她一次,因为什么,她视线移至他旁边的少女,是因为这个和她长的几分像的替身?
林夕若对许嫣然转来的视线无所觉察,满脑子都在回味司徒空的话,司徒空的话看似有道理,够公道,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听到了吗大师,连人家师尊都这么说,那便是不可信的,何况杀人偿命,卫无咎现在身上所背的可不止归氏父子一家的命,就算与归元辛的纠葛另有隐情,其他两位大修的命他也不够填的。”
林夕若接在捋着山羊胡须老头后头不吐不快,也懒得分他所属哪个门派,“司徒掌门说的未必那便是猜测居多,既然是猜测便做不得定数,再说另外两位大修的死,又因归氏血案而起,都免不了从这血案上定夺,再者,卫无咎也非平白无故妄杀,这位长老,难不成别人要全力杀你你也不还手任他杀之吗?”
“这……”林夕若的一番话直教那长老没了捋胡子的兴致,气急败坏:“你算什么东西,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林夕若被骂的一时无语凝噎,她哪里想得到名门高修也会破口大骂,卫无咎却在此时抬眼,精准从声音投射向几个座位当中的一个,嘴角的笑意变了味道,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本来林夕若会帮他说话,令他在一众污言指控中获得耳暂明般的愉悦,反又被污言打断,骤然生出血溅佛殿的冲动。
开口说了进到殿里的第一句话:“她是我的人,或许我的人说话阁下不爱听,那大可到此为止。”
卫无咎起身,环视一遍四面墙壁供奉的佛像,歉疚道:“在佛像面前杀人可能不太好,不过情非得已但愿佛祖菩萨们会谅解。”言毕,右掌掌心已然长出三尺气刃,直指口出不逊的目标。
司徒空第一个跳出来,似等不及般:“放肆,卫无咎你焉敢在佛前杀人。”这一挡,司徒空如愿听到了卫无咎理会他的第一句话,依旧阴阳怪气:“弟子素来爱放肆,师尊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听到他还以弟子自称,司徒空威严更盛,仿佛找回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哼你还认我这个师尊,我可没你这样的孽徒,有我在这绝不容你放肆。”
卫无咎直视司徒空,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若是如此,那么弟子也只好违背承诺先向师尊连本带利的算算账了。”
殿中登时乱作一团,在座的试问哪个不曾见过天火的威力,一个个做足了防备的姿态。
“不可,”渡厄眼见顷刻争锋相对,赶忙出面阻止,“卫施主不可,佛前见血实乃罪过,孰是孰非只可好言相讨,岂可一言不合便动刀动枪。”
“渡厄大师当知,在下已仁至义尽,”搜查神魂对精神多少都会有损耗,更遑论是牵动憎恨之事,“你能在此说句公道话,在下姑且可以不计较荆棘岭上你的参与,可若现下你再拦我别怪我不留情面。”
程文运趁机耍起嘴皮子:“看吧这厮就是个枉顾仁义的败类,大师慈悲,事到如今还要袒护他吗?荆棘岭伤他的也有大师你,这厮是不会领情的。”
渡厄摇摇头:“老衲并非袒护谁,只不过事有蹊跷想求个公正而已。”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但总需缓解冲突,绝不可以血光玷污佛像,思索片刻道:“啊诸位一路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依老衲之见不如暂且先到寺中客房稍歇,此案事关重大不妨容后再议。”
司徒空顿了顿,端量着也不好拂渡厄的面,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带头道:“大师是主,既然都这样说了我等岂有不从之理。”
他这一带头,其他人更不敢有异议,纷纷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