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若置身的画面仍在继续,她随后如漂浮的幽灵追随那受压的少年,一路抵达那被沧澜宗圈为圣地却无人敢踏足的赤地炼狱。
半途,路遇宗门内的弟子全都小声议论纷纷,猜测着什么,其中属卓延嘉和程文运最来兴致,虽未得师尊召见入议事殿不明就里,但看往日趾高气昂的少年嘴角带血,受制于人,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陆修远在结界外放开卫无咎,给了他最后的体面,“你自己进去吧。”放开归放开,仍暗中不放心的戒备着,谁让他这个师弟太过离经叛道,不得不加以提防。
卫无咎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深吸口气,平复因激战后造成的五脏动荡,感受那隔着一层结界屏障传到外面的蒸腾热气,幽幽道:“他要关我到什么时候。”连师尊的敬称也不叫了。
“这个师尊未曾言明。”陆修远刚正秉直,对这位师弟存着些许怜悯,不过不多,因为他做的太过,落的这般结果也是咎由自取,倘若及早认错也又何至于此呢。
未曾言明,又是这种如坠无底洞的感觉,这种生死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恶心了。
卫无咎突然有点后悔入仙门,还不如一辈子流浪街头,至少自己的命运还在自己手里。
他未再发一言,穿过开启的结界裂缝,进入其中,裂缝随之合上,隔绝成两个天地。
陆修远神色凝重,只怪卫无咎自己年少轻狂,不知厉害,到了这一步还不肯服软求饶。
陆修远办完指派的事离去,也不担心里头的卫无咎会叛逃,且不说这结界他不知破法,便是赤地炼狱这样的地方也是进去容易出来难。
林夕若随之而来,她幻像之体也不受结界的阻挡,便跟了进去,想看看卫无咎身处炼狱的情况。
一进去便被无尽的赤金火焰包围,她因是幻像所以也感觉不到难受,可另一个和她一样置身其中的卫无咎却是真实的血肉之躯。
卫无咎脚沾染上火炉般的炎地险些站不住,他举目观望四周,赤地炼狱内和外面大相径庭,什么都没有,完全是个被火焰铺就的方外空间,抬头,也看不到天日,除了火,还是火!
沧澜宗有这样一片地方,他却闻所未闻,同门弟子不与他亲近,自然什么事都瞒着他,他周边烈火焚烧,心底深处却生出一股凉意,从入门开始,几年来除了修为,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这么想着,他只觉的冰火两重天,心底冒凉气儿,额间直被逼的渗汗珠,难耐的灼热充斥着每根神经,此火既然能经年累月生生不息,定然绝非凡火,单凭白白坚持恐怕不成,还需要运转体内灵力抵御才行。
他盘膝而坐,捻起诀势,跟着闭眼宁神,专心致志地凝结灵力形成保护罩。隔绝汹汹烈火。
林夕若跟随他屈身蹲下来,看着卫无咎辛苦的样子有点惋惜,早知如此,何必硬撑着不认错呢,还惹恼师尊司徒空,不然兴许能从宽处置。
但她又知晓,卫无咎若肯认莫须有的错便不是他了,她一路看他走到今天,何曾屈身低头过?!
赤地炼狱的火无声无息地生存着,这么过了不知几天,卫无咎周边形成的保护罩肉眼可见的薄若起来,而这么久过去,事情并不如他期待的那样等来受刑过后的赦令。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吃力地塌下脊背,保护罩随之消散,烈火的灼烧感立刻扑面而来,他无奈地闭上眼睛,被动忍受,这火如此不凡,若抵御不得势必葬身此地,他不禁怀疑,司徒空所谓的受罚反省是多久,或者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的命?
卫无咎眼前闪过归元辛得意的嘴脸,司徒空百般维护外人打伤自家弟子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选择偏心外人,明明错不在他,却为何这样对他。
他使劲想都想不通,想的头痛欲裂。
林夕若看卫无咎状如灵魂出窍,想必被烧的麻了,真担心他会就此疯魔,不对,他已经疯魔了!
他已无力调灵力,火焰却仍不知疲倦的散发着生命力,欲趁他这时无力反抗吞灭殆尽。
卫无咎伏在地上,掌心微张抓到的不是救命稻草,也只是升腾的火簇,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可他还不想死,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去死啊,再等等,再坚持一下,或许会有人来放他出去,或许……许嫣然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