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她的预感得到验证,造成卫无咎后来成为堕仙的转折点来临。
卫无咎一路抵达议事殿,殿内正有不少人云集,单等他的到来,一踏进门槛,数道目光齐刷刷朝他投来,当中的含意可谓各有各的精彩。
卫无咎抬眼一一横扫数张面孔,上首座的是师尊司徒空,殿中央搁置着一樽好大的古铜鼎,鼎中升腾着缕缕清心宁神的轻烟,半遮住司徒空的脸色不可见,在他左侧,两个最受宠的一对弟子并肩而立,不是陆修远和许嫣然还是谁。
两人神情均端方淡然,站在一起似图卷仙侣,如描似画。
换到右侧,客桌椅边坐着外宗装扮的一老一少,老的少的长相卫无咎皆熟悉,正是青阳宗那对归氏父子。
归元辛精神萎靡病态奄奄,手掌捂着心口的位置,如滩烂泥歪在椅背上,其父挨着他坐不住关注他的情况,忧心忡忡,沧桑的面容更添风霜。
这二人父慈子孝之余眼神见到卫无咎后,伤痛之意表现的更甚,仿若找到了源头发泄。
卫无咎正疑惑不解,只听上首司徒空发话:“跪下,”见他犹豫不定,加重语气:“还不跪下?”他蓦然瞥到许嫣然,她娥眉拧起微微摇头,意思是不要违背。
他顺从地轻撩衣摆缓缓下跪,静待下文。
“卫无咎,你可知错吗?”他听到上方降临的司徒空的声音。
“弟子不知。”几乎是本能的回答。
砰,上方传来掌拍厚木闷响的动静,卫无咎抬眼,司徒空盛怒的面孔映入眼帘,“你不顾道盟情谊,戕害友宗弟子还敢说没错吗?”
戕害友宗弟子?卫无咎猛然转头目视右侧,那厢归氏父子俨然一副受害者的凄惨相,卫无咎是以明白,司徒空指的是归元辛的伤,可明明是归元辛先心生害意,却竟然还敢来恶人先告状。
“弟子如何戕害友宗弟子了?”卫无咎不平道,在他到来前,事情的真相究竟被篡改成了什么样?!
司徒空一字一句道:“你还敢否认吗,归师侄已言明,你前此去清水镇除妖,他恰好也在,本可共诛妖魔为民除害,因你好胜贪功竟反对归师侄动手,还拿上次演武大会的胜出羞辱他,是也不是?”
卫无咎听的好笑,原来归元辛口中的清水镇的矛盾是这样的前因后果吗。
“那么师尊是相信他的话了?”他反问。
司徒空的确不想轻信外言,可归山柏亲自带着受害的儿子来了,且查探过归元辛的伤势确然伤势颇重,试问谁会拿如此重的伤来作假呢,委实由不得他不信。
司徒空放轻语气道:“若非如此,你的说辞又是什么?”作为一派宗主,六宗同盟的其中之一,他必须秉公处事。
卫无咎道出真相:“弟子要说的是事实并非如此,而是归元辛蓄意加害弟子,弟子愤然反击才伤的他。”
“他蓄意加害你?那么说你的身上也受了伤了?伤在哪里我来看看。”司徒空横看竖看却看不出他哪里带伤,何况这阵子自己的弟子修炼未断,受伤下何以能如此泰然。
是啊,这一点不单司徒空奇怪,林夕若亦奇怪,按照归元辛来告状的时间算,他的伤都还没好,卫无咎的应该更不容易好才对,可他看上去又太像安然无事,莫非也和他自身异于常人的体质有关?!
卫无咎沉默了,实在是他现在确实安然无恙。
“说啊,你愣着干什么?”司徒空催促。
归山柏沉重宽解道:“司徒兄,我看就别难为你这弟子了,他既然说不出来又何尝不算种回复呢,唉说到底只怪我归某教子无方,做任务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也合该受这样的伤啊,其实我此番来只是想言明此事,毕竟发生在你我两宗间,免得将来共事心有芥蒂,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只盼此事莫要影响你我两宗的和气,”
这番话说的声声泣泪,在场的无不动容,钻进卫无咎的耳朵里却尖锐刺耳,归山柏不可能不知道当中内情,却故意示弱,以退为进,什么顾全两宗情谊,什么不想计较,若当真顾全又何必前来,若不计较又何必摆出这种宽容的可怜相。
司徒空却听的诚惶诚恐:“归兄你说哪里话,卫无咎是我的弟子,他打伤令郎犯下大错,我焉有包庇的道理,别说你我份属同盟,多年来合力共挫魔教,就算无此情谊我也断不会枉顾公正徇私护短呐。”
“卫无咎,到现在你还不肯认错吗,还不向归宗主下跪谢罪么。”卫无咎怔愣间听到上方下达命令,“随后再去刑法堂领受处罚。”
即便下跪亦身姿笔直的少年充耳不闻,动也不动,反疑问道:“我有什么错,我凭什么给他谢罪,师尊一味对外人信之从之,便是如此公正无私的么?”
“放肆,你这是什么态度?”司徒空暴喝,释放的灵力烈如狂风,震的殿中陈设轩然欲裂。
距离最近的卫无咎仍纹丝不动。
许嫣然赶忙安抚:“师尊息怒,此事毕竟还未查清啊……”她与身为宗主的师叔关系最近,最适合在这时开口劝导。
司徒空被顶撞的下不来台,脾气一股脑冲上来,脱口道:“还查什么,此子性情如此顽劣,我看未必做不出来。”
这番偏袒的定罪直接把卫无咎打的如受了定身术,他慢慢抬起头,用钢刀般的眼神寸寸滚过上方那位师长的威厉,透过皮相似要看穿骨髓,随后慢慢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