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恨他。”谢林栖笃定道,他的手握着由野的,他接着说:“谢万山死在了去四十四号基地的路上,那年听说发生动乱,异兽几乎从林子里冲了出来,踩死了谢万山那一行异人类,我不信。他年轻时独自从几十头异兽堆里杀了出来,带着那么多异人类怎么可能死?还死在了去四十四号基地的路上,那条路上异兽并没有太凶残。基地外方圆百里的大型异兽没过七天都会被处理掉,他怎么可能会死?”
“我产生了怀疑,在接手一号基地以及其他基地的事宜后,我发现四十四号基地那几年一直在做实验。实验是每个基地都在做的,为了让异人类的异变停止,为了明确掌握异变的方向以及未来基地的发展,各个基地都有一个合法实验室。但是因为装备的不够精良,各个基地那几年基本都没有进程,只有四十四号基地呈交的档案进展迅速。法则中明确指出,各大基地实验只能使用异兽不得使用其他活物,不得做出一切有违人伦的行为。”
“我派遣了好几支队伍去其他基地调查,同样也去了自由城,然而没有一点异常,这并不合理。”
“那几年得到的消息是四十四号基地附近有了许多坑洞,派出的异人类去挖时只看到异兽的尸体,可我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异兽被大量捕捉用于实验而死去的报告,四十四号基地呈上的档案必然是假的。”
“而就在我们发现这些不对劲的那一年,这一切的不对劲都突然被抹除,没有丝毫痕迹。”
谢林栖的神色认真极了,由野原本冷掉的眉眼缓和了一些。
“而后就在七年前一号基地内部发生一起变动,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那起变动或许就是姜眠恨他的原因,但他依然想不起姜眠这个异人类。
由野摇头,在谢林栖说的那十年里他住在玻璃罩内的小森林里,真实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甚至离开了那里之后也没有异人类会告诉他那些早已过时的消息。
谢林栖愣了一下。
“七年前,一号基地所有女性暴起,她们组成了一堵人墙挡住了我,她们说她们想要自由。你没有读过法则戒律,不知道那些内容。那些东西都是以前组建起基地的异人类写的,里面几乎是让男性异人类冲锋在前并且可以在基地内自由走动的一系列不平等条列,而女性被关在了基地的大楼里,她们被教育,‘为了异人类不灭的未来,为了异人类燃起的希望,孕育新生命’,她们被限制了自由,十五岁就可以结婚了,她们的一生都被困在那个房间里。”
他喉结滚动,想起了那年的大雨。
“那天的雨很大,我看着她们跪在地上抱着同伴哭泣,看着她们淋着大雨,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全身,男性异人类就站在我的身后,我看见了他们眼底你说的欲望。我觉得恶心,于是我放弃了。”
那年一切律法重修,将女性从房间里解救出来,谢林栖记得新律法颁布那天的场景。
部分男人们不屑地转身离去,部分男人是平静的,部分是开心的。
而最高兴的必然是那些被压抑了很久的女性。
她们站在一号基地巨大的广场上抱头哭泣,她们相拥奔走相告,向全基地上下透露出了她们的喜悦,高兴得像一群年幼的孩子。
谢林栖觉得,他当时做了一个不错的决定。
十几岁的女孩就应该穿着她喜欢的衣裙沐浴在阳光下,而不是呆坐在房间里等待着孕育后代,哪怕末世已经没有了一缕阳光。
“那年查出的结果是,一个叫作颜雨的女性发起了那场动乱。可当我真的往下查却发现,这个叫作颜雨的女性,是我的母亲。”
那一年的谢林栖十八岁,他查出发起动乱的那个女性是他的母亲他震惊了许久,一个已经死去的异人类,怎么可能会突然起义。
要么是她早就有了想法并且向女性传达了她的想法,在她死之前。要么就是有谁想要他停止调查四十四号基地的事,他们在警告他。
“那会儿辅佐我的还有两个曾和我父亲一起共事的老人,这里面必定有他们在从中作梗。于是我下达了最后一个任务后,辞职了。我去调查了许多基地,只有四十四号基地存在问题。”
他说着抬眸看着由野,继续说:“五年前我查到了大部分在四十四号基地做实验的研究人员,并且以一些手段抓捕归案了一部分。但是三年前,四十四号基地燃起了一场大火,我猜,是你放的,你想逃出四十四号基地。”
“……”由野昂着脑袋垂眸瞅他,他冷笑一声道:“嗯,是我放的,我杀了那些研究人员,也杀了实验体。怎么?”
谢林栖嗤笑一声,被由野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的唇。
“……滚。”
“也是好事,反正最后都得判了。那场大火逃出来的不止有你,还有几个异人类。我这三年里,找到的时候除了陈列卓还活着其余的都死了,想必这里面也有陈列卓的手笔。而后便是几个月前,我把他带了回来,假意是保护他让他继续做实验,实则是……”
谢林栖顿了一下,他笑了起来,接着说:“引出那个真正活着逃出来的实验体,陈列卓他们传出的那个被称作‘不死者’的异人类,说是与他们一样的研究人员。怎么可能?这动一下脑子都知道,几乎所有异人类都被记录过,我就算是个傻逼又怎么可能会记不住基地里有个很厉害的‘不死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