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野似乎有很多觉可以睡。
在昏睡了那么久醒来闹了一番后也还是能睡着。
不过醒来之后他的手还是被绑着的,本来应该在身边的谢林栖早就没了踪影。
他看着天花板。
昨夜谢林栖说他们已经在三号基地了,想来这里应该就是他绑走谢林栖的那间房了。
由野在床上躺了很久。
房门外终于有了外门被打开的声音,谢林栖肯定又回来了。
房门被打开了。
由野再次偏过头不去看他——他不想从任何异人类的眼里看见一丝欲望。
“我早上煮了粥给你吃,现在刚刚好。”谢林栖手里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他放下碗在床头柜上,而后伸手扶起由野,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坐了下来拿起了碗。
“来,尝尝,我做饭还挺好吃的,至少比你做的好吃。”他一边说一边用碗里的勺舀了一勺递到由野的唇边,男人轻柔地说:“啊——”
由野不说话,他看着角落,一只手抓住被子。
见状谢林栖只问:“怎么了?现在不想吃?真的是,要我嘴对嘴喂你吗?虽然回来的这几天路上我是这样喂你的,我也不介意。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还在说笑。
由野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假寐。
谢林栖是基地的,那必然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谁,待在他的身边也只是想要让他降低警惕而后带他去一号基地。
—— 一号基地,那个罪恶的最终地。
没有一个异人类是无辜的。
身边谢林栖已经喝了一大口粥,他一只手端着碗凑了过来吻住由野的唇,温热香甜软糯的粥被渡进了嘴里。
由野惊得瞪大了眼,他猛地抬手推开谢林栖,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留的液体,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异人类。
谢林栖放下了碗,他闭了一下眼平复心绪,低声道:“也是,我有脾气你也有脾气,我能理解,我能理解,我能……”
他猛地过来掐住由野的下颌,气愤地盯着那双刚睁开眼还残留着红光的眼怒道:“我他妈理解个屁!你究竟在闹什么?是你把我丢在那儿还想一把火烧死我!从四十四号基地回来的一路上到今天你都这副表情,我他妈都没生气你在气什么?”
他的眼底充斥的不再是欲望,而是愤怒。
由野盯着这双情绪多变的眼,冷着脸什么话也不说。
“行,你真棒。”谢林栖咬牙切齿,他起身摔门而去。
半晌,门又砰地被打开,谢林栖去而复返,崩着一张俊脸走了过来。
由野躺了回去,察觉身侧床陷下去一块,他没动。
谢林栖低头看着怀里紧闭着双眼不愿意睁眼的异人类,眯了一下眼叹了一口气,而后轻声说:“对不起,我有点偏激。”
“……”由野没有说话。
“可是我真的很生气啊,你把我丢在那儿,我像个垃圾一样,你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可是我又心疼你,我尽力对你好,但是你一直都是这副表情,这一路上还气我。”谢林栖亲了亲由野的发顶。
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生气。可我生气,我直接走,我转身就走……还是算了,得哄哄你。”
由野不想说话,也听不懂什么他的话。
他只知道谢林栖这样对他他确实生气,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这异人类和曾经那些异人类一样,都只是在利用他,想要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我下午不去那边了。”谢林栖哑声道,他眼底的愤怒还没散去,他闭了眼又亲吻了一下由野的头发。
亲完又想起由野还没吃早饭,他又爬了起来穿上了鞋,端了床头柜上早就冷了的粥出了门。
由野喉结滚动,他嗓子疼,全身疼。
而后他睁开了眼。
发呆的时候天花板上有没有花纹他是不知道的。
他想起了四十四号基地外看到的那个焦黑的异人类怪物,那是32。
他当年没死,他没有死在实验台上,而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他甚至记得他的味道,只是远远嗅闻到他的味道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跟他说他是32。
他是32。
是那个年幼时会照顾他,会给他烤肉的孩子,会教他数数画画,会温柔地呼唤他“44”,会怕他从树上掉下来摔疼了所以躺在他睡的那颗树下,会带着他一起抓鱼……
34他们怕是……也被那场大火烧死了,他们没有死在实验台上。
那至少……那至少少受了些苦。
至少在死之前,他们也知道了真相。
他们不会因为突然知道天上的星星是眼睛而恐惧,也不用承受上实验台的痛,更不会在半夜躺在木板床上恸哭。
谢林栖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重新热过的粥,他坐了下来放下了碗,而后又一次扶起正发着呆的由野,男人柔声道:“早饭变成午饭了,但也还是得先吃点。”
由野斜眼看他。
男人眼底的恼怒已经隐去,只有温柔且平淡的神色。
他吹了吹还有些烫的粥,递到了由野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