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好几天没下了，但是屋外雪还是很厚，两个异人类依然被困在这小屋里。

由野早早地醒来了，在同样已经醒了的谢林栖怀里安静地躺着，看着窗外只能看到的白色的景发着呆。

无聊地过了一日又一日，由野以为谢林栖会和自己一样已经不想动弹不想说话，不过他对谢林栖的了解似乎还是太少了。

谢林栖醒来之后安静了半晌，这会儿轻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困得久了脑子也有了问题，他无声笑了几分钟后终于笑出了声。

由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还没出声骂他两句，谢林栖搂紧了他，说：“咱们现在像老夫老妻，外面下了雪还能在被子里窝这么久。”

闻言由野又翻了个白眼，他抬手拽了拽被子给自己捂严实了道：“你疯了。”

被骂了谢林栖也不反驳，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也确实疯了，两个异人类被困在这小破房子快一个星期了，从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疯魔又到现在的无可奈何，早该疯了。

要是周遭还有其他活物那还好说，可这附近除了野菜就是湖泊，连鱼都快睡死了，更别说谢林栖和由野两个活的异人类了。

往日虽说由野不怎么与人交流，但也没到这与世隔绝的地步。谢林栖除了会给他做饭和他聊天之外倒也和死人差不多了。

——由野是这么认为的。

他闭上了眼睛，今天早上已经不期待吃什么了，现在他只想离开这鬼地方。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就在由野打算怎么离开这破地儿的同时，背后谢林栖有了动作。

那异人类把放在由野头下的那只胳膊抽了出来，撑着身子掀开了被子。

由野已经不好奇他要做什么了，依旧闭着眼睛假寐。

而后他只发觉身上的被子好似不见了一般，阵阵凉风惯了进来，由野睁眼一看。

只见那狗/逼抬腿放在他另一侧，一只手臂压在了他的脸侧，而后抬手扯被子把他自己的后背盖了个严实，这才把两只手都撑在他头两侧，复又垂眸瞧他。

——谢林栖这狗/逼压在了他身上！

由野又惊又懵地瞪他，谢林栖抬起一只手把侧躺的他硬掰了过来，两个异人类面对面瞪着彼此。

“你……”

没等由野说完话谢林栖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完全堵住了他的话。

谢林栖低头凑近了他，额头抵着自己捂着由野的手背，他轻叹道：“和你在这里待久了就总觉得你已经是我的了。但是又突然发现，我说的每一次‘喜欢’你好像都没有反应。”

“……”由野眨了眨眼。

他的眼睫有些长，谢林栖只抬眸瞧一眼便觉得心脏被随之扫了一扫，痒痒的。

谢林栖不禁闭了眼，生怕自己再瞧上一眼便被勾走了灵魂，他又轻叹，嗓音也跟着哑了，道：“怕是你现在再拿刀捅我一下我也是兴奋的了。”

由野的呼吸打在谢林栖的额上，是滚烫的，谢林栖复又睁眼感受着那温度。

“之前没发觉喜欢你的时候总觉得你是冷的，是凉的，现在才觉得你是滚烫的。”他哑声说着，缓缓抬起了脑袋。

由野的眼底映照着一个异人类，那男人垂着眼眸看着他，离得近了由野甚至能从男人眼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被捂着嘴的男人瞳色是深黑的，里面却仿佛布满了星辰，在黑夜里甚至会发出淡淡的红色光芒，天越黑红色越明显。

谢林栖在属于这个叫作“由野”的瞳海里游了很久，最终所有星点聚在一起，他看见了一个正低着头睁着眼的异人类。

由野说不了话。

由野只静静地看着咫尺的男人。

由野眼底有无数种情绪在荡漾。

由野心底时而叫嚣时而静如止水。

他活了二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一句对自己说的“喜欢”。

在这二十几年当中，他的生活里除了睡觉吃饭以及杀死会对他造成威胁的异人类便再无其他。

于是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会有异人类对自己说“喜欢”，不懂为什么会有异人类亲他，不懂为什么此时心脏在砰砰地疯狂跳动。

徐絮跟他念叨过很多话，他记得的不多。

徐絮说如果他见到谁的时候心脏跳动得比平时还要快，那就是心动。

他记得他在第一次见到谢林栖时的场景。

看见大火仍在焚烧，不高的崖壁上正站着俯视的男人，他当时愣了一下。后来他到了三号基地，借着一点窗外的光亮他看见被他压在身下的异人类，他有着一双锋利的眉目。

可他同时也开始害怕，他总有一天会死去，但看到那男人的双眼时他仿佛又回到年幼时身处的地狱。

他无数次举刀，杀意在眼底涌动过无数次，可每每听到男人温声言语，他又忍不住心软偏了刀。

“我想你回应我的每一次‘喜欢’。”谢林栖的眼睫轻颤，他把手挪开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薄唇。

“我想带你回基地，哪怕你不去也行，我只想你能回应我。”谢林栖垂着眼眸，他看着又眨了两下眼的由野。

他心底轻唤着“由野”二字。

和由野在一起的每天晚上他都能在梦里看见他，瞧见他唇边带了笑朝他走去，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谢林栖。

于是他每天早晨都是开心地醒过来，以至于他都快忘了由野从未回应过他。

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总该有这么一场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