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望了望不远处的乱葬岗和身后黑黢黢的山林，搓了搓手臂：“这地方晚上还有点阴森森的……”

另一人嘲笑他：“怎么，你怕了？”

“谁怕了？人又不是我杀的，真有鬼也找不上我……”那人咕哝了一句，回头又看了一眼，“你看，人下来了！”

不远处，三道身影正朝火光而来，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中逐渐清晰。

“辛苦两位兄弟了。”

白珏朝两人道了声谢，而后登上马车掀开车帘，除了必需的干粮和水，车座上还放了两床简易的褥子。她回身一看，易九霄正在对云天门两人说话，跳动的篝火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他沉着声音叮嘱两人：“今夜我守全夜，你们两个轮值半夜，都给我精神点。”

“少门主，咱们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荒郊野外，又是大半夜的，除了野兽还有什么……”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然就交给我们好了，你在山上也折腾大半天了，一整夜怪熬人的。”

易九霄只道：“到时候谁醒着还不一定呢。”

白珏没忍住笑出了声，插了一句：“不如这样，易兄，我守半夜，正好和你换一下。”

易九霄转头道：“不用，你伤没好，就在马车上休息。”

话音未落，两名云天门弟子互看一眼，异口同声：“啧啧啧……”双双得到易九霄一记眼刀。

白珏也不坚持，转身把干粮拿出来递给辛爻：“明日还要劳烦前辈了，先前连累前辈遇险……实在过意不去。”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为了除掉辛爻，同时动用了硝石和毒。若非辛爻运气足够好，接连碰上宋珩和闫循礼，这会儿恐早已是一具尸体。

辛爻却没有计较的意思，反而宽慰道：“谁都没料到会出意外，既然没事，就不必挂怀了。”她盯着明亮的火焰，渐渐出了神。

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云如那边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

月上中天。

月光照在山前空地上，泛着凄冷的苍灰色。篝火还噼啪作响地燃着，四周已无人声。

易九霄靠在马车边上，睨了眼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人，早有预料般挑了下眉毛，没有把人弄醒。他抱着刀静坐着夜色中，视线越过窜动的火苗落在漆黑的山上，默然看了许久，才伸手用木棍拨了拨火堆。

身后马车忽然有窸窣动静传来，他侧过头，有人掀开车帘，轻手轻脚地跨过车辕，在他旁边坐下。

他轻声道：“怎么出来了？”

白珏笑了笑：“来替你啊。”她补了一句，“反正我也睡不着了，守后半夜正合适。”

“不是说了不用……”

白珏盘起腿，这才注意到另一边躺倒的两人，忍俊不禁：“易兄怎么不把人叫起来？”

易九霄无所谓：“反正他们警觉性不如我，睡便睡了。”他顿了一下，又道，“……还在担心医谷的事？”

“等明日解决了阵法的事，我就带人和你一同回去……”

白珏眼中闪过动容，静静地看着他，少顷低头莞尔：“有时候会想，欠了易兄这么多人情，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不用还。”易九霄移开视线，“我从未想过要你拿什么来交换，只是想这么做，便做了。”

他曲起一只腿搭住，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瞥她一眼，眼睫闪动间似乎显出了几分踌躇，他缓缓开口：“白珏，其实我……”

目光触及身边人的视线之时，他不知为何心生顾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珏没有追问，两人默契地无言片刻，她又劝道：“易兄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就算纪谦感觉到阵法异动，拿不准我们有多少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有事我叫你，明日还要赶路呢。”

易九霄想了想，终于被她说动，换个姿势合上了双眼：“好。”

不出一刻钟，他的呼吸逐渐均匀了，白珏不自觉放轻呼吸，望了望四周。月光无法穿透远处浓重的黑，只模糊地将山体勾了个轮廓，视线往下一些，就是乱葬岗——昔日的沈家村。

心头忽地一阵悲戚，白珏愣了愣，摸上自己隐隐发热的右眼，一时分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

白日进入阵法的时候也是如此……似乎每次接触到和沈家村有关的事，她的情绪都会受到异样的波动，就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曾经真实地经历过这一切。她能通过这个人看到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感受到不属于她的情感……

她不完全是她。

这种感觉自上次归谷后便越发强烈，白珏禁不住感到手心发凉，往篝火凑近了些，火焰的热度却无法驱散她心头萦绕的不安。

骆鸿当初是走火入魔失去理智才大开杀戒，万一她有一天……

她没有再想下去，默不作声地注视身侧人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