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头上个月才来,没见过就太可惜了,就连住南街口的王妈那么挑剔的人都夸他三庭五眼长得特标志。”
小屁孩说到兴奋处,挽起袖子在空旷处展示了几招拳法:“张教头说我根骨不错,还教我防身。”
单凭栏埋头唰唰唰写了一句话,李芍凑过去一看,笑得人仰马翻。
“笑啥啊!”等半天没等来翻译,石小满直觉不是好词,眼巴巴看着李芍:“好芍儿姐,你快念念。”
李芍笑得更促狭了:“你确定要念出来吗?”
【莫非咬人这招也是跟教头学的?】
单凭栏翻过手背,指了指上面的牙印,小屁孩明白过来,先是涨红了脸,接着高抬下颚,反驳道:“这才不是教头教的嘞,是我的独门绝技,谁让你先揪我脖子!”
李芍瞄一眼满脸不爽的叔叔,顿时心领神会:“师父或许可以和叔叔学呀,叔叔能徒手制服李屠夫,也很厉害。”
陆大夫并不买账:“我什么时候又成你师父了?”
小姑娘露出一副偷东西被当场逮着般夸张的表情,一拍大腿,故作可惜:“诶,浑水摸鱼呢,没成!”
她成功逗乐了所有人。
然而小屁孩对待看不顺眼的人,自有另一套标准。石小满纯心刁难道:“李屠夫有啥了不得的,你若能单打豹子才厉害呢。”
【豹子没打过】
少年洋洋得意,紧跟着他继续写道【你看换成老虎行不行】
“你说打过就打过啊,有没有证据拿来看看?”石小满伸手捞了捞。
这不巧极了嘛。
早料到小屁孩会抬杠,他矜持颔首,从兜里摸出一颗尖牙。
半月前,他抄近道翻越山冈,路途凑巧撞上猛虎伤人。于是顺手敲下了这枚战利品,本想有空制成吊坠。
石小满眼睛都看直了,愣是继续嘴硬:“这真不是地摊买的吗?”
李芍白了他一眼,抢白道:“你在地摊见过这种没加工过的?”
“反正我不信,”小屁孩一甩脑袋,话音一转:“除非让他露两手给我看。”
【我收费很贵的,想偷师直说】
石小满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叉腰反驳:“谁要偷师了!”
单凭栏才不和小孩计较,他单纯是许久没活动筋骨,浑身骨头痒得慌。人刚起身,朝俩小家伙一招手,衣袂带风,小大夫便了然道:“院子后头有木桩用不用?”
他所说的木桩伫立墙边,是很常见的练武桩,表面坑洼不平,饱经风霜,一看便知用了很多年。单凭栏推了推,底部深深嵌进地里,姑且还蛮结实。
石小满围着转了一圈,肯定道:“这木头和武馆的真像。”
“这是师娘亲手做的,师兄从小练到大,”陆大夫摸着椅子坐下,非常之大方:“如今也用不着了,打坏不要紧。”
随单凭栏步至桩前,石小满不由得屏住呼吸。只见他身形微沉,目光凝定如古井。
雨落肩头,倏然间,他动了。
先探出左脚,足尖轻点桩根,腰身一拧,整个人便似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流畅无比地滑向桩侧。
布鞋刮擦地面,不待气息落定,右腿迅疾扫过底部较长凸出的桩手,同时捞住近至眼前的短手,臂腕发力向里一收一挽。
比雨点还密集的拳头击打木桩各部,顷刻间木屑四溅,上下前后多处凹陷,露出灰白的内芯。
到底是用了很多年,尽管打得很小心,桩手还是断了两根。
他身法之快,俩小家伙都看呆了,等返回檐内仍久久回不过神。
小大夫带头鼓掌,递毛巾擦拭脸上的雨水,笑着问他痛不痛快。单凭栏很满足地扣了扣他的手心,憋那么久好不容易活动一番,确实舒服多了。
小屁孩的崇拜往往来得又快又简单。
石小满揉了一把脸,立马抛弃了张教头,转头向疤脸叔叔拜师。
单凭栏不打算收徒,与小大夫的谦虚不同,他打心底认为自己年少瞎摸索的路数太凶险,不成体系的四不像,并不适合传承下去。
少年满脸失落。
单凭栏便让他示范一遍张教头教的防身术,第二遍逐一调整不够省力地方。石小满确实有些天赋,只教一遍就记住了。
傍晚李芍收起帘子,挎着包撑伞告别,石小满擦擦汗踩着前者脚印离去。
夜幕降临,医馆归于平静,只剩雨打屋檐,俩人一狗均匀呼吸。
单凭栏给阿黄碗里加了满满的汤泡饭,大黄狗也不挑,埋头大快朵颐。
天空略过一抹黑影,钻进半开的窗户。陆怀舟同时放下筷子,对坐对面的人问道:“你的信来了这么久,不打算回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