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会这么好心，带我们赚钱？”

罗红英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不是巴不得我们滚出这个市场吗？”

“嘿！你们都山穷水尽了，还脾气这么大？怎么做生意？”癞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生意场上，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听过吧？不但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癞头能在这里存活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眼里只有生意，没有感情。”

许春芽听他的话有点想笑，“你有没感情就不说了，我只知道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癞头脸上横肉跳了跳，显然是真怒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你们这小档口我有什么看得上的？我还用得着想办法赶你们？你们这么久没起货，还能撑多久？我赌你们不用一个月就哭着回老家嫁人了！”

癞头手一甩，气鼓鼓地回自己档口去了。

罗红英和许春芽虽然打嘴仗赢了，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忧虑。

“别管他，咱们货在卖，钱在赚，慢是慢了点，但总有客回头。而且市场那么多条路子，为什么非要他施舍？咱们做自己生意，别听他挑拨。”

罗红英告诫许春芽，也像告诫自己。

晚上麦丽娜风尘仆仆地回来，问起今天“拼皮草”的销售情况，两人忙东忙西，就是不接话。

见此已然明白，她叹了一口气，“别看现在才10月出头，但没人进秋装了。明天把它们都降价出了吧，但凡有人问，也别管赚不赚，都卖了。”她疲惫地挥了挥手。

“可是——”许春芽咬了咬牙，想到再不卖只怕会更难出货，硬生生把话止住。

“没事，把钱盘出来，咱们又可以进别的货，说不定下一次就起货了呢。”麦丽娜安慰她。

“你今天怎样？有没在厂里看中什么好款式？”罗红英瞥见她手背几道新鲜的血痕，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麦丽娜摇了摇头，“没去厂，工业园的厂被我赊个遍，这面子不顶用了。”她忽然一笑，“我转去康乐村了，你猜我撞见谁？”

许春芽凑过来：“谁呀？”

“强哥？”

“阿霞！就咱们三楼那个，天天说自己‘厂里直出’的阿霞！”

罗红英嗤笑：“她也挤在康乐村？不是有厂么？”

“嘿！她还装作没看见我！”麦丽娜想起就偷着乐，“我俩走到巷子深处，一抬眼，得，奔的是同一家——都听说他家出了个新版羽绒服，那阵仗……满屋子都是人，手快的有，嗓门大的也有。”

“你跟他们搏斗了？”许春芽也注意到她的手背，找出柜子里的红药水。

“抢样衣时乱的。这帮土匪，也不剪指甲，力气又大，挥着那五爪金龙就劈过来，我哪抢得过他们？”麦丽娜翻转手臂，“这点小伤不用涂。”

“后来呢？你就空手回了？”

“哪能。我绕出去，硬着头皮给强哥打电话。他带着我又折回去，老板才肯露脸。”

“强哥人还可以。”罗红英肯定道。

“你们湖北老乡嘛，讲义气。”麦丽娜拍完马屁，继续讲道：“人家看着强哥的面子上，松口说，最多给我做五十件，但必须现款现货，我看他那火得啊，连交定金都得排队……”

“价钱呢？”话未说完，罗红英就心急打断。

“一百二。我摸了把里面，沙沙的，不像正经羽绒。想拆个口子看看——他不让。”

“这有啥呀。”许春芽不满地嘟囔。

“人家忙得很，脸一沉，说‘爱要不要’。我一想，一百二一件，连里头塞的是棉花是纸都不让知道……这钱，我砸不下去。”

“那……白跑一趟了？”

“我没所谓，倒让强哥白跑一趟，我说请他吃饭，他摆手说不用。”

听完麦丽娜的讲述，许春芽脸上露出些许遗憾。

罗红英干脆直说了：“人家开始挂冬装了，我们再不上新，熟客都跑光了。等客人在别处买惯了，再想拉回来可不鸟你。”

“‘前卫少女’那波好版我们没赶上，冬装要是再起不来货，咱们这档口……就真只能守着这些夏天裙子和老掉牙的旧款过日子了。”许春芽也忧心忡忡。

“还得有个爆款才行。”

三人都心知肚明：档口生意早就不如刚开张时红火。夏天全靠永隆那批又便宜、版型又好的裙子撑着；到了秋装，因为反应慢半拍，又错过了最火的撞色拼接款；冬装这一仗要是再打不响，她们在沙河恐怕就真的站不稳脚了。

可要赌新款就得花钱，有点冒苗头的款都得进一些。

秋天的库存还没能清，三个人的生活开支已经压到不能再省。虽说“一线天”是这层最便宜的档口，可每月租金照交不误，雷打不动。能挤出来拿新货的钱，就那么一点点。

麦丽娜现在真切地体会到做生意的难处：手里没活钱就转不动，一旦投钱进货，又像是把命押了上去——难怪以前周永隆和眉姐总像背后有鞭子抽着似的，不停地拉客、找钱，一刻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