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晚上,麦丽娜估摸着陈副区长可能还在加班,才用小灵通拨了过去。
“陈区长,是我,麦丽娜。”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打电话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谢谢您……为我们的事费心。”
陈副区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平和而沉稳:“小麦同志,不用客气。政府关心和支持自主创业的群众,是分内之事。你们能安心经营,把生意做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或事,但麦丽娜完全听懂了其中的回护之意。
“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不辜负这份期待。”麦丽娜语气中充满感激和激动。
陈副区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勉励:“好。你们年轻,有想法,肯吃苦,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区里对于你们这样踏实创业的典型,始终是支持和欢迎的。工业园升级转型,未来也需要新鲜血液。”
这话说得依旧很“官方”,但“新鲜血液”几个字,却像一束光,照进了麦丽娜心里。她紧紧握住电话,像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区长,我记住了。现在我们在沙河,算是扎下第一根针。等我们在这儿混出点名堂,一定回来给工业园添砖加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赞许意味的轻笑。
“好,我等着看。保持联系。”
挂断小灵通,麦丽娜走出城中村,心中热血澎湃,萌生一股一定要把事业做大做强的冲动。她摸出身上所有的两百三十七块五毛,转身朝灯火最亮的大排档走去。
半小时后,她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推开出租屋的门。烧鹅油亮的皮隔着袋子渗着香气,白切鸡泛着姜葱油光,还有一大盒椒盐虾,底下压着三罐啤酒三瓶可乐。
“这是……”罗红英盯着桌上铺开的“盛宴”瞪大了眼。
“庆祝!”麦丽娜砰地拉开啤酒罐,“庆祝咱们又度过一劫!”
“那些人不会再来了?”许春芽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除非他们想进公安大队的大牢!”
“陈副区长给力!感谢陈副区长救了咱们一命!”罗红英仰头吹了个口哨。
麦丽娜将啤酒递举起,“感谢陈区长!感谢周永隆!”
“感谢周永隆那混蛋干嘛?”
罗红英手上捏着一罐啤酒正要打开,听闻愣住,“要不是他卷钱跑路,咱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他跑路,我不会认识陈区长;要不是他跑路,我还想着怎么在永隆大干一场;要不是他跑路,我还打算逼阿德结婚……
但他把咱们逼到这里也不是不好,别人辛辛苦苦在车间做衣服的时候,咱们已经在沙河做老板了!”麦丽娜情绪高涨,自嘲的语气变成了自豪。
“谁能想到啊,一年前我还在睡垃圾桶呢……”许春芽受到感染,回忆去过往像做梦一样,眼神也恍惚起来。
“当老板再穷也比打工好。”罗红英拉开啤酒盖,泡沫滚滚涌出,“为咱们的事业干杯!”
“大展宏图!财源广进!”许春芽大喊一句。
“这不是周永隆办公室的牌匾吗?”
三人一怔。
“我就说他阴魂不散吧,连你都对他念念不忘!”
三人瞬间大笑在一起。
“干杯!”
“干杯!”
“饮胜!”
啤酒瓶的泡沫随着碰杯滑落在地,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冉冉升起。
“你说咱们今年能赚多少钱?”
“那肯定要多多的,起码五万八万。”
“没出息,”麦丽娜撇撇嘴,眼睛冒光,“你们知不知道,有人一个月赚了十万!”
“哇!真的假的?怎么做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啊,你没看见那些关门的吗?”罗红英拍了一下许春芽傻愣傻愣的脑袋,
“要赚钱你得先付钱,租大档口、垫货、找厂子做款式……”她目光转向麦丽娜,想知道是不是这条路子?
麦丽娜没理会她们好奇的射线,拿起筷子大口夹菜,“你们不吃我可要吃咯。这烧鹅腿买得好,又大又肥,这烧鹅皮,又香又脆……哎呦我这口水流得,像奔腾的河……”
“我看你像瀑布!”罗红英闪电出手,“啪”地抢走她筷子,“赶紧说!说了整只鹅腿给你!”
“呵呵呵,”麦丽娜笑得像寿宴上的老太太,眼角皱纹都堆起来了。“真会孝敬老人,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伸手去拿烧鹅腿,被罗红英再度抓住。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冷冷的警告响起。
“诶呀,姐你就快说嘛,别卖关子了。”许春芽在旁边撒娇地晃着麦丽娜胳膊。
麦丽娜嘿嘿一笑,放下伸向烧鹅的手,吞了口啤酒,神秘地朝她们挥挥手,让她们凑近点。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炒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