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凑近一点，低声问道：“我就怕三件事——这五哥讲不讲规矩？要是事没办成，我们的钱还拿不拿得回来？”

她指尖在茶海上轻轻一点：“再来，他会不会前脚刚赶走狼，后脚就自己坐上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我最怕的是……万一谈不拢，会不会连累我那两个姐妹？”

癞头瞥了眼她，“还挺讲义气。”

“我只求一句实话。”麦丽娜紧盯他的眼睛，“找五哥这事靠不靠得住？”

癞头没有立刻回答，不慌不忙地给麦丽娜倒了一杯功夫茶，将杯子移到她面前，

“道上的人最要讲信誉，只要你现金备足，规矩做全，就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麦丽娜将功夫茶一口闷完。

癞头意味深长地续道：“不过呢，他帮你赶走狼，不代表他自己不是老虎。”

两人沉默了一会。

“多谢指点。”她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癞头在她身后悠悠地补了一句：“茶喝完了，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麦丽娜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融入市场喧嚣的人流里。

晚上，三人在出租屋里商量计策。

罗红英半疑半信地问道：“癞头会不会把我们带到沟里？”

“不至于。”麦丽娜琢磨着，“按他的说法，五哥能做事，但是胃口大。这两句话还算中肯的。现在问题是咱们值不值得为这事找五哥？”

“都怪我。”许春芽抱着膝盖坐在凉席上，暗暗握拳，“要不是我多事，也不会连累大家。”

“说什么傻话，怪就怪这治安不好，还能怪良民做好事？”罗红英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烦躁地抓着蒲扇用力扇着，“要我说，就找那个五哥！花钱消灾，顺便攀上这层关系。在这沙河混，没个靠山怎么行？”

麦丽娜斜她一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又不是救了他的命，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给你当靠山？今天收你五千平事，明天就能跟你要一万保护费，到时请神容易送神难！”

许春芽小声嘟囔：“要是有人能管管这些为非作歹的人就好了，要不就所有档口联合起来，见一个抓一个，咱们强了他们就怕了……”

“还做梦呢？沙河那班人你还不了解？枪打出头鸟，谁会做这事？”罗红英没好气地说，“野狗来了，能花点小钱打发走，谁还跟野狗撕扯？”

三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麦丽娜站起来：“我打个电话，说不定有转机。”

“打给谁？”

“要找靠山，干脆找个大的。”麦丽娜找出小灵通，“就看他肯不肯帮忙了。”

夜里八点半，陈副区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起，他看到陌生号码皱了皱眉，还是拿了起来。

“喂？”

“陈区长您好……”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有些紧张，但吐字清晰，“我是麦丽娜，以前永隆服装厂的厂长，您还记得我吗？”

陈副区长略一沉吟，马上想起这个带领工人维权，却又在工人暴动前稳住大局的年轻女厂长。

“小麦同志啊，”他语气缓和了些，“我肯定记得你，工业园那么多厂长，你年轻又能力出众，让人记忆深刻。永隆能够顺利地完成破产清算，很大一部分功劳需要归于你。对了，永隆清算后你去哪里高就了？”

“谢谢您的称赞，”麦丽娜声音平稳，“工厂清算后，我和工友们凑了点钱，把厂里那批尾货拍了下来，现在我们在沙河市场租了个小档口卖这批尾货，算是重新起步了。”

“自力更生，不等不靠，这是好事啊。”陈副区长赞许道，“你们这批下岗女工能这样闯，很有勇气。”

“让您见笑了。”麦丽娜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压抑的艰难，“本来不想打扰您，可我们遇到困难，不知怎么办才好……”

陈副区长放下笔，坐直了身体：“你说。”

“前些天，我们档口有小偷对顾客下手，我一个小妹，也是之前的工友……她年轻，没忍住，出声提醒了。”麦丽娜的叙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结果那帮人就盯上我们了。有人来我们档口搞事，甚至有人骑着摩托，差点就划伤我那个妹妹……”

陈副区长截住她话：“你报警了吗？”

“沙河市场人来人往的，根本抓不到人……”麦丽娜犹犹豫豫地道，“我们打听过，这种情况报警也没用……”

陈副区长听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肃：

“‘你们依法维权，政府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这句话，我上次在永隆就跟你们说过。你当时做得很好，怎么现在反而犯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