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芽刚费劲挂好一条白色连衣裙,转身去拿衣架的功夫,一只油乎乎的手就摸了上去——不知刚吃完什么,裙摆上赫然留下三个指印。
这还算好的。更有些熟手,会故意用指甲在不起眼处刮一下,再捏出点毛糙,然后理直气壮地指着那处说:“看,这里都抽丝了,便宜点,五十块我拿走。”
遇到这种,罗红英宁可把衣服剪了当抹布,也绝不让他们得逞。
这天又来了三位大姐,像堵墙似的挤进她们的“一线天”,伸手就攥住一件真丝上衣。
“靓姐,这件是版,不卖的。”许春芽已学会看人,一觉得不对赶紧上前,脸上挂着熟练的笑,身体却巧妙地挡在了衣服前。
“不卖挂出来干嘛?”为首的大姐喊一嗓子,仿佛她比卖货的更有理。
旁边烫着卷发的大姐已经扒拉起另一条裙子的衣架,“这件版型不错,一百块得了吧?”
“这是韩国来的客供版,”许春芽撇撇嘴,“批发都要两百。”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个不鸣则已,一出手就去扯模特身上的新版针织衫。罗红英一把按住那只手:“看看就得,别上手。”
“摸一下会死啊?”瘦高个甩开手。
“摸坏了你赔啊?”罗红英冷笑,“上周有个阿姐摸坏一件真丝衫,赔了五百。”
三人顿时炸开:“吓唬谁呢!”“当我们没买过衣服?”“这货批发就五十!”
几人把手里的衣服往架子上一摔:“什么破烂玩意儿!”“卖不出去的货!”三人骂骂咧咧往外挤。
罗红英手忙脚乱扶住要滑倒的衣服,许春芽正要松口气,突然瞥到——搁在地上的一摞衣服少了一件。
“妈的,给我……”罗红英冲出去,那三人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从今往后,散客免进!就算一件都卖不出去,老娘也不伺候这帮祖宗了!”
下午被气坏的罗红英申请休息,麦丽娜代她看档。
这段时间三人拼了命地干活,每天半夜三四点起来张罗,找货、配货、换货、调货,开档后又精神高度集中,卖货、收钱、记账、找零,一个都不能错。三人睡眠严重不足,一停下就打哈欠,只能轮流休息。
许春芽给麦丽娜展示被摸脏的真丝衫,“英姐说了,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孙子的!”
麦丽娜拿起衣服翻看几下,又望了望档口前如过江之鲫的散客,叹了口气,“衣服回去洗洗就好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她把衣服挂回显眼处,转头吩咐许春芽:“去把那些积压的、有瑕疵的都搬出来,摆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挂个‘甩卖’的牌子。趁着下午人多,咱们把这些‘死款’清一清。”
两人费尽力气把仓库里的旧款、瑕疵整理出来,又用记号笔写了“零售甩卖”几个字贴在门口一侧,再将装衣服的大纸箱放在其下。
等这些都准备好了,麦丽娜站到档口中央,扫视人群。
当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在档口前驻足时,她立即拿起纸箱中的一件衣服上前:
“大姐来得巧,这是最后一件了,便宜卖,料子透气不起皱,正适合现在穿。”
在麦丽娜的精准狙击和许春芽的亲身展示下,小档口门前掀起了淘货热潮。
两人再次分工合作,麦丽娜招呼翻找甩卖货的客人,许春芽则护住档口里的正价货。
一个打工妹猩红的指甲正要刮过连衣裙的袖口,许春芽立即侧身半步,顺手将衣架往高处一提:“靓女,这款只剩大码了,你要看吗?”
打工妹撇撇嘴:“小气吧啦的,看一下能怎样?”
许春芽当作没听到,就是不拿给她。
打工妹气鼓鼓地往外走,忽然听到麦丽娜在旁边喊“往前走,往前走,我们这里只有小码的,没有大码。”
许春芽感觉不对,只见麦丽娜正在驱赶一个打扮潮流的学生妹,那学生妹长得肉肉的,手里攥着一部崭新的TCL手机,而紧贴在她后面,是个中年妇女,眼神在四处瞟。
“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小码吗?”本来要走的打工妹生气地转回来。
“我是说这款!”许春芽反应过来,恨不得马上将打工妹赶走,“这款只剩大码。”
“大码我合适,拿来给我看看。”那学生妹反而被吸引了过来,执意要许春芽把挂上去的连衣裙拿下来给她看。
许春芽要被气晕,回头看向麦丽娜,见她紧张地站在甩卖货旁,那中年妇女则不动声色地杵在麦丽娜旁边,冷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自己。
这里的扒手团伙让人闻风丧胆,前阵子有个新来的档主多事,提醒了顾客一句,第二天就被人砸了档口,货被划得稀烂。
许春芽的手停在衣架上,指尖发凉。再不识相,就是挡人财路。
门口又来了几个被甩卖货吸引的的人。“快给我看啊,你还卖不卖的?”学生妹不耐烦地走进“一线天”,那中年妇女也像被人群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