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调解,完全是罗红英的主场。
许春芽和民警都劝罗红英见好就收,可她嚷着“我不要赔偿,我要的是公道!”非让肾仔伟蹲几天看守所。
肾仔伟一副犟到底的模样,蹲就蹲,反正这种事一般会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警官说调查要时间,“而且就算他意图不轨,没有实质性侵害,最多也是□□未遂。”
罗红英根本不接这话茬。她每天雷打不动,收了档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派出所门口,扬言不依法处理就往区里市里递材料。
最后还是管理处的领导出面,跟罗红英赔礼道歉,“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们非常抱歉,该赔一定会赔。”
肾仔伟耷拉着脑袋,闷声道:“英姐,是我不对。你说个数,我赔。”
“十万!一分不能少!”罗红英伸手往他脑门上狠狠一戳:“你小子赔得起吗?”
肾仔伟惊愕地抬起头,眼神一下子从害怕到失去生息。
罗红英手指戳得咚咚响,“装什么大头蒜?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欺负别人我不管,但惹到我头上——就算弄不死你,也要拆下你一条胳膊!”
最后罗红英没要一分钱赔偿,在和解书上签了字。
经此一役,肾仔伟对罗红英是彻底服了软,在市场上遇见,大老远就点头哈腰地喊“英姐”,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管理处没有一个人再敢来“一线天”找事,偶尔塑料模特摆出去一点,或者是许春芽站凳子上喊货,管理处的人最多客客气气地提醒她们两句,重话那是一句都不敢说。
周围档主暗暗佩服,毕竟罗红英一个女的才30多岁,敢这样豁出去很不容易。
这事就这样成了沙河秘传里的一则短篇。
一天,一个人来到“一线天”档口,清了清嗓子,拉开架势,抖了一段粤剧:
“青龙偃月刀出鞘,赤兔马嘶鸣,——”他嗓门嘹亮,还带着个亮相,立刻引来周围档主的张望。
“三英合力定乾坤!”他故意拖了个长腔,眼睛瞟向罗红英。
许春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发哥,你改行卖唱啦?”
发仔立刻收势,凑上前,笑嘻嘻地说:“芽妹,这你就不懂了。我唱的是《三英战吕布》!”他竖起大拇指,“你们仨不就是现代的‘三英战吕布’?威风,太威风了!”
他这话说得响亮,既是说给她们听,也是说给整个市场听。
罗红英本来懒得理他,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少来这套,有事说事。”
“哎,”他慨叹了一声,“要是我能像你们一样有几个好兄弟就好了,我刚来时,被那帮人欺负得……算了,不提了。说正事,”
他转向罗红英,“我手头有几个老客户,专做县镇批发的。你们这款式对他们路子,就是……”他搓搓手指,“那边结款慢,至少要压我一周。”
见罗红英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发仔立刻加码:“这样,第一批我先拿三十件试水。卖得好,以后每周固定拿货;卖不动,我原样退回来,绝不赖账。”
他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我现在就能给你写欠条。”
许春芽上来止住他,“发哥,我们刚来,资金周转不开,每天都要回账的。”
“芽妹,全市场就你喊我‘哥’了,哥不会害你,我这是诚心合作。你们刚来,多条渠道总没错……”
许春芽为难地看向罗红英。
罗红英不跟他拐弯,“我们小本生意,概不赊账。”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发仔脸上的笑僵了僵,若无其事地收起笔记本:“理解,理解。那等我周转开了再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听说这两天市场要查票,你们刚来,记得把票据都备齐。”
等他走远,罗红英才嗤笑:“这些炒货佬,真当我们是傻子?”
许春芽看着他没入人群的背影,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回头两人和麦丽娜谈起赊销的问题,麦丽娜想起阿德曾说过“店铺不赊销做不大”的话,担心流失客源,同意拿小部分去赊销,罗红英则提出必须要有押金和担保,不然她不放心。
最后三人商量出一个组合,用不同的策略面对不同的客户,比如第一次拿货先现结,合作一次大家心里有个底,下次再来好商量;如果客户坚持要赊账,就先赊两件最好卖的款,卖得好的第二天再来……总之就是一个核心原则:绝不无条件赊销。
解决了赊账争议,她们还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应付那些零买的散客。
麦丽娜起初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我刚来广州时,在白马也没少看人白眼。现在自己开了档口,可不能学她们那样喊‘不买别摸’。”
可这话说了没几天,她再也不提了。
说到底,白马是走高端的,只做批发生意天经地义。但沙河不一样——“便宜”是它的招牌,手头紧的打工仔、精打细算的主妇、混迹市井的老江湖……这些人往档口前一站,你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麻烦就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