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都盯着呢。”
那天,麦丽娜发现老外要求面料不含偶氮染料,而国内的布料供应商根本提供不了检测报告。她急匆匆地冲进老板办公室,想问这事怎么解决,却见露西跟周永隆贴在一起。
饶是她迅速转身,里面的人还是发现了她。
“偷情的又不是我,为什么我要跑?”麦丽娜跑了几步,突然截住脚步。
无需犹豫,她直接掉头回去,在门口大大咳嗽一声。
好一会儿,露西若无其事地从办公室走出,别有深意地看了门口的麦丽娜一眼,跟里面说了声“我走了”,施施然离开。
麦丽娜有点佩服这气定神闲的态度,停了两秒进去。
周永隆努力掩饰尴尬,手忙脚乱地收拾刚刚作为战场的办公桌面。“这件事呢,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他开口就说,“我跟露西只是玩玩,你不用当真。”
麦丽娜耸耸肩,“我无所谓的,关键是眉姐当不当真。”
“阿眉经常说你是聪明女,”周永隆抹了把脸,坐正了身体,语调开始变化,“这件事不说对大家都好,你要是说了,订单没了,厂垮了,阿眉跟我闹翻,你也待不下去。”
这些话丝毫恐吓不了麦丽娜,她很快抓住重点:
“老板,看样子你付出的代价比我高多了,我顶多换一家厂打工而已。不过老板,你和眉姐对我都很好,我不想离开,也不想让你们夫妻闹翻。”
还没等周永隆放下心来,麦丽娜又露出为难之色:“只是眉姐把我招进来,对我委以重任,我不能什么事都瞒着她啊。万一她以后知道这事,怪我没告诉她,我还怎么在这个厂里待?”
周永隆冷笑了一下,“阿眉那边你不不用操心。我看有问题的是你。你想要什么?”
不愧是老狐狸,周永隆听懂了麦丽娜的弦外之意,后背往椅背一仰。既然对方是来谈条件的,那就不用担心了。
“老板,你的私事我可以不管,但公事我不能袖手旁观。你们天天在外面跑市场找订单,可能不清楚,厂子里头已经有点乱套了。”
麦丽娜用一种略带担忧的的语气开场。“以前人少好管,老板你有什么事打个电话,眉姐一周来两趟,阿德再帮帮手,事情都好解决。
现在上百号人,还靠原来管十几个人的那套老办法,真的不行了。人一多起来,事情也多了,大家不是各自忙各自的,像盘散沙,就是互相踢皮球,出了问题连个鬼都找不到!不找个专门的人发号施令,都不知道该听谁的!”
她不满地埋怨着。这种事周永隆肯定也知晓,只是火没烧到眉毛,他不把它当一回事而已。而且,把自己的厂子交给别人管,绝对不是件能轻易让渡的事。
麦丽娜要做的就是让他感到迫在眉睫。“别的先不说,就说我知道的几件事,每一件都在烧钱,老板你太忙没有注意。
首先是仓库里布料、辅料堆得乱七八糟,领料没个准数。这个月盘亏就上万块,到底是偷了、丢了还是浪费了?没人说得清。这是纯利润啊,老板。”
麦丽娜面容严肃,历数着厂里出现的问题。
“再一个,最近批发的退货率高了5个点。工人多了,质量就没那么好把控,现在的客户选择也多了,不像以前好糊弄。次品返工、客户扣款,哪一笔不是钱?我看着都心疼。
还有啊,得罪人我也要说,那些老师傅仗着资历磨洋工,新工人没人教,做坏货就跑路。桂姨她们管人,还是又打又骂那套,现在年轻人不吃这个,心里憋着火呢。哪天一把火给你烧起来,就不是亏钱的事,工期闹罢工、背后搞手脚,那可就是厂子开不开得下去的事了。”
周永隆掂量着她说的话,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我看你这话准备了很久啊。”
“我是憋了很久,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机会啊!厂子越来越大是好事,大家付出了这么多,我真的不想它出什么问题。”
麦丽娜越说越动情,见周永隆在思考,她加了一把火:
“老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觉得我年轻,压不住场,管生产不如老师傅稳。但你看我最近的表现,哪样比老师傅差了?我不怕得罪人,你要是让我管的话,我立马将物料、生产、质检的流程定死,谁犯错就罚谁,老板娘说情都不行。”
周永隆眼角抽动了一下,“你才几岁?”
“这跟年龄没有关系,老板,这外贸单子做好了,咱们厂才能打响名号,源源不断地做出口赚外汇,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它还在那里,只会越来越烧钱。桂姨已经老了,你让我当厂长,质量我把关,出了问题你直接找我麦丽娜一个人!”
“厂长是那么容易当的吗?你没做过,让你做下面的人会服你吗?”
“老板,凡事都得一步步来,我不可能一出生就是厂长,但你给我机会,我就能当好。现在他们都叫我‘麦主管’,不是你给我安排的职位,是大家认可我的管理,自发叫出来的。只要你放手给我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周永隆迟迟没有回应。
麦丽娜站起来作势要走。“老板,你可要当机立断,行,我就立军令状;不行,我还回我的车间做管理,你没有亏的。”
“做得好你当上厂长,做不好是我厂子倒霉,怎么没亏?”周永隆狡黠一笑,“该说是你没有任何损失吧?”
“我投入全部精力怎么会没有损失呢?”麦丽娜不怕赌,就怕没有机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做不好我滚蛋。”
“阿眉真是小看了你。我敢说,阿德也不大了解你。”周永隆一副看透她的样子,“小小年纪有这么大魄力,以后前途无可限量啊。”
麦丽娜刚面露喜色,周永隆话锋一转:
“年轻人敢闯敢拼我是喜欢的,不过呢,做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现在当厂长,就算我肯,下面的人也不服。再说了,我也要考验一下你,不能凭几句话就把这么重要的位子给你,是吧?”
麦丽娜心想,这厂子最熟悉业务的除了桂姨就是她,新来的哪有她懂?再加上她跟阿德这层关系,不找她还找谁?
但嘴上还是说:“我接受你的考验。”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