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过半,江微云刚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想起今日后院的红鲤还未喂食,于是往后院而去。
鱼食刚洒入池面便被疯抢而空,红鲤散去后,粼粼池面倒映出一个身影。
江微云转身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日暮时分呢?”
沈言:“明日要走了,今日想多陪陪你。”
江微云拖着步子慢慢走到沈言身旁,一字一字慢慢道:“我也要去凛褚。”
沈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但随即道:“不必勉强,我知道你不喜欢凛褚。”
“我不是不喜欢凛褚,我是不喜欢被束缚,但是现在谁也束缚不了我了。”江微云凑到沈言眼前,继续道:“而且我担心你被欺负。”
沈言嘴角碾过笑意:“如此,那便有劳你保护我了。”
江微云点点头:“那你要怎么谢我?”
沈言侧脸,轻啄江微云一口:“以身报答可否?”
江微云目光迅速移至池子中的红鲤,半晌轻声回道:“凑合吧。”
日暮时分,所有人聚集在观澜水榭,白卿禾做了一桌的菜为他们饯行。
孙换池原本就是来帮沈言和江微云的,如今自然也是同他们一起回去。
江宜年出门已久,此前一直无暇给家里寄信,日前才寄出第一封,交代自己即刻归家。
众人问到叶灼原的安排时,他却也要去凛褚。
此前叶家被逐时曾有皇令,叶氏一族不得再回凛褚,可叶灼原却道他要亲眼见到宋怀序伏法,如此一来,五人又一起踏上了回途的路。
原本赴棠的队伍浩浩荡荡接近千人,可如今连半数都不足,幸存下来的人神情也不复当初。晨光中,城门口已人山人海,今日所有楚棠的百姓都特意前来送沈言他们一程。
辰时三刻,抚琴来到沈言身边禀告道:“世子,回程所有事宜已安排妥当,即刻便可启程。”
沈言转身回看楚棠的城门,许多面孔他都留有印象。
马车内,江微云一眼便寻到人群中的白卿禾,她一直不停地向白卿禾招手,直到马车越来越远,楚棠的城门消失在她的视野内。
冬日行路不如之前方便,且回程并不急于一时,是以队伍的速度并不算快。
一个夜晚,队伍在野外扎起营帐,众人围着篝火分食羊腿。
孙换池咬下一口羊肉,好奇地打量着江微云。
江微云:“怎么了?”
孙换池:“你真能看到别人之前发生过的事?”
江微云探上孙换池的手腕,指尖冰蓝的光芒泛起一瞬,而后开口道:“你昨日偷吃江宜年摘的果子,还笑着看他找了许久。”
江宜年双眼顿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孙换池。
孙换池尴尬地笑了两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说罢,他站起身便想逃,边逃边对着沈言道:“你惨了,好好想想你以后怎么活吧。”
江宜年却听不懂这话,他转头望向沈言,只见沈言拆开一方油纸,将里面的云片糕递至江微云身边,轻声道:“吃点吗?”
江微云凑近闻了闻,抬眼望向江宜年:“你想吃?”
江宜年摆手:“不想。”
几日后的日暮,江宜年再次目送沈言将刚烤好的羊腿拿进江微云的营帐,许久还未出来,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孙换池问道:“宜年,怎么了?”
江宜年故作神秘地轻声道:“我觉得我姐和沈大人不对劲。”
孙换池也学着江宜年的语气:“怎么说?”
江宜年:“我最近老是见到沈大人去找我姐,两个人一待就是很久。”
孙换池:“你以前没见到吗?”
“以前?”江宜年不解地问。
叶灼原无奈道:“宜年,江姐姐和沈大人早就互通心意了。”
江宜年眼睛都睁大不少:“什么时候的事?”
叶灼原:“之前在刑场你都没看出来吗?”
江宜年使劲回想,当时沈言好像是抱着江微云来着,可他以为那不过是紧急的情况罢了!
孙换池摇摇头,递给江宜年一个果子:“宜年,别为难自己了,迟钝点也不是什么缺点。”
江宜年接过果子,觉得孙换池说的也有理。
一个月后天已转寒,队伍抵达凛褚。
叶灼原的身份终有不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他只止步于城外。
久违的喧哗声再次传入耳中,江微云掀开马车的窗帘,江宜年便策马来到她眼前。
“你要回去了吗?”江微云问道。
江宜年点头道:“我已经离家太久了,想来是免不了一顿重罚的。”他看了看江微云,嘴唇几次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微云:“怎么了?”
江宜年目光扫过马车内的沈言,道:“没什么,反正你也有地方可去,轮不到我来操心。”说罢,他便往江府赶去。
江微云还没细品江宜年的话,沈言开口道:“去沈府?”
江微云轻眨眼睫,这才明白江宜年的意思,她轻声问:“会不会不方便?其实我住客栈也行。”
沈言并未反对江微云的提议,他只道:“都行。你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江微云和他对视一眼,无奈道:“算了,直接去沈府吧。”
冬日大街上,马蹄所过之处扬起一道飞尘,不多时,江府出现在江宜年身前。
江宜年下马直接走进大门,随意地仿佛他早上才出门。
下人们见到他却仿佛见到救世主那般。自从那日江微云离去后整个江府就笼罩在莫名的凝重之中,前几日江微云的事迹传入凛褚后府里的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幸好他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江宜年一路行至正堂,正好撞上江远州和赵蕴吟。
他自然而然地请安道:“爹,娘。”
赵蕴吟见到江宜年立刻就红了眼眶,她全然顾不上主母的仪态,踱步至江宜年的身边,哽咽地抱住他:“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了!”
江远州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江宜年身上,嘴动了动,却没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