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日子,江微云和白卿禾一心忙着重建观澜水榭,有许多人慕名前来一睹江微云的真容,一来二去江微云有些烦了,便躲着不肯见人。
沈言他们则是在北境几城来回奔走,配合当地的军队彻底更换巡防布置。
同时,沈言也将楚棠发生的所有事整理成奏折,上交朝廷。奏折里详细记录了宋怀序和乔越翎勾结多年,私下提税欺民,以及宋还意和乔敛处心设计楚棠之疫,密谋夺取北境十城等事。
凛褚,长公主府。
秋日的暮雪白菊开得正好,林絮影便邀请了众多世家贵女一起观赏。
主位之上,林絮影和宋修青眼神不断交流着,一旁的林初闻却面无表情,自从上个月的宫宴后他便比以前还不爱说话。
宋修青这段日子很担心他,林絮影便劝说不如办个赏花宴,若是他能看上哪家姑娘,就不会一直想着江微云了。
座下各世家贵女皆顾盼生姿,宋修青对着林初闻道:“初闻,园中的白菊开得甚好,你也多看看吧。”
林初闻的眼神没有移动分毫,只回了句“是。”
突然,御前内侍慌张地出现在回廊之上,大步往亭子中赶。
亭前的婢女见到他,正准备去通报,却被他直直拦下。
御前内侍:“有大事,让我直接进去。”说罢,他便闯入亭中。
林初闻举起一杯酒,刚至嘴边,他的余光中多出一人。
御前内侍踱步至他身边,低声附上几句话,林初闻的脸色骤然突变,投去质疑的眼神。
御前内侍低声道:“殿下,千真万确,您和娘娘快随我回宫吧。”
林初闻转眼望向宋修青,宋修青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问:“要回宫了吗?”
林絮影见状,明白定是宫中发生了事,于是故意打趣道:“看来皇兄是怨我占了你们的时间,你们先回宫吧。”
回宫的路上,宋修青好奇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然这般着急?”
林初闻迟疑片刻,道:“内侍说长舅出事了。”
宋修青脸色顿时沉下,问道:“大哥?怎么会出事?”
林初闻摇头,他也不知其中细节,只有等进宫才知道。
蟠螭马车一路加紧入宫,待他们两人来到后殿时,宋怀序已经跪在地上了。
两人行过礼,宋修青脸色已泛起青色,她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林朔稍微收了点语气:“你自己问他。”
宋怀序重重磕头:“此事皆是逆子的错,老臣愿意一力承担,请皇上不要迁怒贵妃和殿下。”
逆子的错?
林初闻抬眼问:“到底怎么了?”
宋怀序低着头不敢开口,林朔示意御前内侍一眼,御前内侍躬身将一本奏折递到林初闻身前,林初闻拿起折子,不过半晌,他的神情越来越复杂,看到最后,他的眼中甚至带上些疑惑,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朔。
林朔轻叹一口气,默认了奏折里的内容。原来当初他们遍寻不到的落羽执玉人就是江微云,而今她又拿起了浮夷。
宋修青拿过奏折,看了不过短短几行字,她的手便不由地开始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朔:“整个楚棠都是人证!宋还意不仅蓄意投毒,引起时疫,还通敌叛国,妄想将我礼国北境十城拱手送给淮夏!朕待你们宋家不薄!你们却想毁了朕的江山!”
这是宋修青第一次见林朔如此盛怒,她眼眶顿时发红,不敢再为宋怀序辩解。
宋怀序:“陛下,是臣教子无方,让他犯下投毒这等大错,可我宋家身为礼国子民,是绝不会通敌叛国的!这是有心之人见还意犯下大错,才想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啊!”
林朔:“宋还意和淮夏勾结是江微云亲眼所见,那你说说,她为何要把脏水泼给宋还意?”
宋怀序:“陛下,她定是为了沈言!”
林初闻眼底一闪,林朔反问道:“你说什么?”
宋怀序:“江微云和沈言原本就不清不楚,她定是记恨还意,所以故意将叛国这等脏水泼给还意,想致宋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短短两句话,宋怀序便将楚棠之难推得一干二净,宋还意有错,但只错在投毒,而且他已经死了。至于通敌叛国,那是沈言他们在报复他,给他扣的帽子。
林初闻:“她不是这样的人。”
宋怀序:“殿下,你宅心仁厚,还在惦着江微云,可她早就已经选择沈言了!”
“别吵了!”林朔一把举起御案上的奏折砸向宋怀序,“你说宋还意做的那些事你都不知情?那淮夏的黑甲军出现在楚棠你该如何解释!难道区区一个他能调动得了淮夏的军队?传朕旨意,将宋怀序扒去官服,打入大牢!”
宋怀序没再说话,任由御林军把自己带出后殿。
宋修青刚欲开口,林朔又道:“任何人不得求情!”
林初闻淡淡地扫过宋修青一眼,而后把目光转向林朔:“北境十城眼下如何?”
林朔:“沈言目前正在清理淮夏的桩子,但只怕还是有漏网之鱼。”
林初闻:“既然如此,那我先送母妃回宫吧。”
宋修青望向林初闻,林初闻脸色没有多余的情绪,只道:“回去吧。”
宋修青无声一叹,随林初闻离开了后殿。
林朔独自在殿中待了许久,直到天色已晚才离开,路过襄平宫时,林朔的脚步不由慢下,御前内侍上前请示道:“皇上,您已经许久未去襄平宫了,要去看看沈贵妃吗?”
暮色中林朔的瞳孔染上些许浑浊,他停顿良久,终于道:“算了。”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明月高悬。
月光下,观澜水榭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江微云静静倚靠在内间的窗边,心中不免忧虑。
已经快三个月了,沈言他们不停奔波于北境十城,听说还和淮夏人爆发过几次小规模的战争,也不知道这场清理何时才能结束。
江微云的思绪越飘越远,最后被一阵敲门声引了回来。
她走到外间,打开房门,侧身给白卿禾让出进门的空间。
“卿姨,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白卿禾将炖好的莲子汤放到桌上,道:“我见你最近神思恍惚,想来是晚上没睡好,便来看看你。”
江微云握上白瓷碗,视线垂下,支支吾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卿禾:“你担心沈言?”
江微云连忙道:“不是!我没有担心他。我就是觉得现在有点冷清。”
白卿禾嘴角泛起一丝笑容,似笑非笑地没说话。
江微云:“真的!卿姨你不信我?”
白卿禾:“信信信,今日我上街时听说横塞的淮夏桩子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了,他们应该是快回来了。”
江微云踌躇片刻,问道:“那有乔敛的下落吗?”
白卿禾摇摇头,她从未在任何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新建的观澜水榭将原本乔敛的院子改成了一个六角亭,可江微云和白卿禾都极少去那里。
连芝曾经来问过乔敛的下落,白卿禾只道她和乔敛同时被淮夏人抓了去,乔敛为了保护她,用生命拖住了淮夏人。
连芝难过了许久,还询问要不要替乔敛立碑,江微云却道不必了,乔敛不喜欢这些东西,就让他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吧。
“时候不早了,喝完莲子汤就早些歇息吧,要是沈言瞧见你这样怕是要心疼了。”白卿禾道。
江微云默默低下头喝着汤,没说一个字。
三日后,冬至已至,江微云终于踏出了观澜水榭的门。
街上已时不时吹来寒风,江微云刚走上街道便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她没停下脚步,而是蹿进一个小巷中。巷子纵横延伸,江微云很快便消失在一个转角处。
两个半高的身影赶到转角处时已不见江微云去向,女孩问男孩:“你看清楚她往哪里去了吗?”
男孩遗憾道:“没有。”
两个小孩同时叹息一声,这时,一阵风过,江微云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问道:“你们俩找我?”
两个小孩被吓退半步,稳住身子后才点点头。